月白心情

『胆小鬼』

Tangerine:

邬童x尹柯。《我们的少年时代》原剧延伸向。


破镜重圆。全文1w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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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就连尹柯自己也忘记了这个念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对于跟邬童和好这件事,他感到有些后悔。


这种感觉在升入高二后变得尤为强烈,幸而他们的关系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起码表面上可以保证棒球队的日常训练。


阖上英语笔记本,尹柯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教室窗外的蓝天,一道耀眼的光线通过某个反射光点刺进瞳孔,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课间休息时嘈杂的人声骤然在耳畔放大,尹柯不经意地侧头看去,发现方才刺到眼睛的光源来自前排几个女生手里的随身镜。


男生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半边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嘲讽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为了防止再度被刺到眼睛,尹柯随手从桌仓里拿出语文教科书,刚想把书本竖起来挡在面前,旁边人影一闪,班小松已经弯下腰去:“哎尹柯,你的东西掉了……”


“咦?”班小松说话时急转了一个调,大呼小叫道,“哇塞这是情书吗?好像还真是?尹柯快看,你收到了一封情书!”


班小松这大嗓门一吼,周围的同学立马嗅到八卦气息,登时蜂拥而上,迅速把他俩合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圈。


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尹柯一脸无奈地从班小松手里接过粉红色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桌仓里:“小松,一封情书而已,你也不用喊得那么大声吧。”


“哇尹柯你不拆开看一看嘛!情书主人好像不是我们班女生啊!”“是啊是啊,快拆开看一下吧,满足一下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啊!”“就是,不要那么小气!”“尹柯什么时候小气过,他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周围同学七嘴八舌的起哄声响成一片,尹柯微微蹙起眉,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旁边已经有人率先发作了。


“吵什么吵啊!大清早的烦不烦?”邬童对准课桌腿就是一脚,把桌子踹得震天响,脸色难看极了,“能不能别在我座位旁边嚷嚷?还让不让人补觉了?”


“还有你,班小松,你是今天刚进城吗,连情书都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邬童恶狠狠地瞪了身边人一眼,班小松哆哆嗦嗦地点点头,生怕被这人无缘无故爆发的火气误伤。


而在邬童视线转向尹柯的下一秒,男生眼里升腾的怒意却在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以为这家伙是第一次收情书吗?他初中时收到的情书,只怕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而且男女老少都有。”邬童的目光在尹柯身上驻留一瞬便自然地转开,连带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是吧,尹柯?”


听来似乎是玩笑般的揶揄,却又像是在公开挑衅和调戏。


“哪有这种事。”被这话勾起一阵无名火,尹柯表面却跟没事人似的,不忘冲班小松微微一笑,“你别理他。”


他原本没打算在同学面前拆情书,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低头将放进去一半的信封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拆开来看。


一见尹柯展开情书,吃瓜众人顿时抛弃班小松呼啦啦地围住了他,争先恐后地去看八卦:“哇塞,情书主人居然是高一的学妹!”“是不是就是军训之后就被封为级花的那个学妹啊!”“对对对,就是她,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莉,不是我说,尹柯你可真行,这才开学几天,就被高一的级花给看中了。”


“我看看,让我看看!”在尹柯的默许下,班小松艰难地挤进去半个脑袋扫了眼情书,立刻兴奋地加入讨论,“哎尹柯,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去年看了我们小熊队的比赛喜欢上了你,所以特地考进这所学校的?”


“我看很有可能啊!”


“就是,尹柯当时太帅了吧!”


“大家都很帅啊,邬童也很帅,小松也很帅!”


上课铃声打断了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大家瞬间呈鸟兽散回到了各自座位,尹柯收好情书,笑着拍了拍班小松的脑袋:“行了小松,你就别八卦了,昨天老师要求听写的英语单词你背了吗?”


“背了背了,放心。”班小松化身好奇宝宝,兀自问个不停,“尹柯,你会不会真的和学妹谈恋爱啊?”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尹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都不认识她。”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那可是高一的级花啊我的哥,肯定特别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班小松两眼放光,看那架势恨不得亲自上阵替尹柯收了情书,“真的不试一试吗?”


“你说的有道理。”尹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他露齿一笑,“我考虑一下。”
“哈哈,兄弟支持你。”班小松朝他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不过你别忘了,谈恋爱可不能耽误棒球队训练啊!”


“放心吧小松。”尹柯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不会的。”


老师走上讲台,在班长焦耳一声响亮的“起立”里,全班同学纷纷站起身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邬童的情绪变化,那人现在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除了尹柯。


尹柯的目光径直越过大喊“老师好”的班小松,落在邬童紧紧抿着的嘴唇上,嘴角勾起不动声色的冷笑。


他想,自己多多少少找到后悔跟邬童和好的原因了。




 


02


 


情书的事过去三天正好是星期五,每周五放学后都是小熊队例行的集合训练时间,尹柯按时出现在场地上,远远看见小熊棒球队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聚在一起,邬童一个人大爷似地坐在长椅上,班小松和其他人正围着他激烈地讨论什么。


“小松。”尹柯走近以后讨论声便小了很多,他懒得理会,走过去径直拍了拍班小松的肩膀,“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没有开始训练?”


“哎尹柯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班小松一看见他顿时笑得两眼弯弯,跟着踢了邬童一脚,邬童黑着一张脸,招呼也不打,跟没看见尹柯似的,起身就走。


尹柯脸上笑容不减,看也没看邬童一眼,任他走远了,才心平气和地问道:“所以他又怎么了?”


“我哪儿知道,日常抽风呗。”班小松撇了撇嘴,摇头叹气,“真滴难伺候。”


“是因为我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了一点?”尹柯低头看了眼手表,语气平静,“毕竟我以前总是提前半小时到,我下次注意。”


“嗨呀,才不是,还不是因为焦耳那个大嘴巴,他一来就非要说刚才看见你亲自送学妹出了校门,估计是去约会,今天八成不会来训练了,我和他说绝对不可能,你一定会来的,邬童就在旁边说风凉话,问我怎么不可能,你以前又不是没旷过训练,blabla……大概就这样。”班小松到底没忍住,说完还安慰地拍了怕尹柯的肩,“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那家伙就这臭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尹柯轻咳一声,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打算把自己气死。”


集体训练的第一轮是围着操场慢跑五圈热身,直到一半人都跑完了坐在地上喘气休憩时,邬童才脸色阴沉地回到操场,回来后一声不吭,直接在跑道上快跑了五圈,跑完才加入众人的肌肉拉伸训练。


肌肉拉伸之后是普通的击发球训练,然后是每人单独训练的时间,这种时候一般邬童都会和尹柯一起练习投捕手的接发球。


见邬童没有任何讨论战术的意思,尹柯自然也不会主动讨嫌,两人一个比划手势暗号,一个按照暗号发球,诡异地沉默着,你来我往地练习了十几个回合。


和兀自生闷气的邬童不同,尹柯好歹想着怎么能缓和下气氛,或者把班小松叫过来自己好脱身,想得多了接球时难免有些恍惚,加上邬童今天使的力气格外大,这个下坠球他差点没接住,下意识地往左前方一扑,险些扑了个趔趄。


尹柯心中一紧,猜到这下多半要糟,然而却没听到意料之中的批评声。


邬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冰冷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准备,自己好发下一个球。


尹柯重新摆好姿势,比了一个直球的暗号,见邬童动作利落地抬腿,后仰,蓄力,在发球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猛然变得凌厉起来。


 


——“怎么,你该不会是谈恋爱谈傻了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尹柯在心底冷笑一声,心想自己果然不能把人想得太好,没办法,谁叫他对邬童实在是太了解。


“刚才是我的失误,对不起。”尹柯轻飘飘地说着,将谈恋爱的事一带而过,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再来。”


如他所料,邬童的脸色不但没有恢复,反倒愈发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球尹柯并没有接住,因为邬童压根没理会他的暗号,而是随随便便地发了一个曲球。


“不好意思,我失误了。”邬童无所谓地说着,语气毫无歉意,“继续。”


你特么这像是失误吗?请你做戏也做全套,稍微走点心好吗?


尹柯在心里疯狂腹诽着,表面上却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指叉球的手势。


这次邬童倒是不再捣乱,乖乖发了一个漂亮的指叉球,尹柯早就对他的球路烂熟于心,单手一扬,顺利地将球纳进手套。


尹柯低头看了眼躺在手套里的棒球,那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没来由地一阵烦闷,忍不住出声道:“邬童。”


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他也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继续问道:“如果我说我谈恋爱了,你作为搭档,是打算祝福我吗?”


说完这句话,尹柯微微抬起眼帘,透过睫毛的阴影去看邬童,虽然那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尹柯可以断定,邬童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邬童果断地向前疾走两步,猛然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毫无章法地把棒球泄愤似地扔了出去。


这次他扔来的棒球没有球路可言,速度快极了,尹柯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阵劲风掠过,棒球已经狠狠砸中身后的铁丝网,哗啦啦好一阵乱响。


这一球扔得太狠,两人回过神来都心有余悸,毕竟这力度砸到人身上已经不是骨折的程度,简直能当场钻个洞。


大概是和事佬当惯了,班小松原本站得离他俩老远,此刻敏感地察觉这两人不太对劲,一看棒球砸到铁丝网,连忙跑过来视察,正好听见尹柯不温不火地问道:“邬童,我哪句话惹到你了?你有必要这样吗?”


“不敢不敢,我可惹不起你。”邬童在心底松了口气,本人却扬起眉毛,语带讽刺道,“我哪儿敢惹你?”


尹柯低下头,自顾自地去摘手套:“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说,犯不着用这种口气。”


“好,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永远都不把球队成绩和训练放在心上,毫无集体荣誉感,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一点点进步都没有,看着就让我火大。”


班小松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一听这话登时急了:“邬童你瞎说什么呢?尹柯什么时候是你说的这种人了!”


“关你屁事。”邬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班小松,练你的击球去。”


尹柯则转头冲班小松微微一笑:“小松,没事你不用管,这是我俩的事,我来解决就好。”


“这事我现在就能解决。”被尹柯接连无视,邬童火气更炽,机关枪似地说个不停,“我最不愿意和你这种人做搭档,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早就受够了。”


“邬童你有毛病啊!”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一听邬童话说这么重,班小松这个队长顿时气得一蹦三尺高,“还不快给尹柯道歉!”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邬童无差别攻击,转头就冲班小松怒吼道,“是他先出现失误的!他怎么不向我道歉!”


“我道歉,刚才出现失误是我的错。”尹柯利落地接话,“但我问你,我怎么就态度无所谓了?我这学期训练迟到过吗?我有旷过一次训练吗?”


邬童黑着脸刚要反驳,却被班小松大声阻止了:“哎呀好了好了你们俩谁都别说了,邬童,尹柯已经道过歉了,我这个队长命令你现在就给尹柯道歉,听到没有?”


“不必了。”尹柯却径直朝班小松走了过去,“队长,我记得每个人每学期可以准一次假,今天我和你请假可以吗?”


“可,可以。”班小松显然被尹柯搞得有点手忙脚乱,忙凑上来低声安慰他,“尹柯你别和邬童一般见识,他就这臭德行,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跟这种人生气太不值了。”


尹柯没吭声,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收好东西就朝着更衣室走去,班小松纠结几秒还是追上去问道:“尹柯,棒球队下次训练你还是会来的吧?”


尹柯闻言回过头来,给了班小松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肯定会的,放心吧。”


“尹柯。”班小松刚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邬童又开始作死,只听他冲着尹柯的背影大声喊道,“如果棒球训练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拖累,我劝你以后还是别参加了,多麻烦,好好谈你的恋爱去吧。”


班小松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邬童打昏拖走:“邬童你能不能闭嘴?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然而尹柯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仅没有回头,脚下更是一步没停。


“见色忘义,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邬童仗着比班小松高,避开他想要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不依不饶地喊道,“就是个胆小鬼!”


下一秒,邬童如愿以偿地看到尹柯停下脚步回过身来,转眼间便走到他面前,邬童摆好架势刚准备开口,没想到尹柯上来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邬童和班小松,邬童被这一拳打得头歪过去半边,震惊到甚至忘记了还手。


班小松张口结舌地看着尹柯,劝架的话卡了壳,脑海里诡异地飘过去一串弹幕——“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邬童你搞清楚,训练迟到的人不是我尹柯,是你,故意把球发错的人也不是我,是你,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好好训练,满脑子都想着私人恩怨?”


“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搭错了哪根筋,但是你连生气的真正原因都不敢说出来,只知道冲我发火,到底谁是胆小鬼?”


尹柯这番话说得从容镇定,并没有得理不饶人的恶劣态度,要不是邬童在旁边摆着张阎王脸,班小松差点要忍不住为他鼓掌。


也许是被尹柯戳到了痛处,又或者是自己意识到问题所在,邬童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当场就掉头走人,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尹柯反倒被班小松拽着留下来,一直训练到了最后。


今天班小松特地把训练时间拖长了一些,估计是想等邬童回来拿东西,训练结束时临近九点,天色早就黑透了。


“我刚给邬童家打了个电话。”更衣室里,班小松忧心忡忡地凑到尹柯旁边,“邬童现在还没回去,你说邬童不会也离家出走吧?”


尹柯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收完以后他望着邬童的储物柜出了会儿神,轻叹了一口气:“小松,你把邬童的东西给我吧,我去找他。”


“好好好,我早就收好了。”班小松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抬手就把邬童的书包一股脑地塞进了尹柯怀里。


尹柯:“……”


他低头看了眼邬童的书包,只见最下面的夹层鼓起了一个小包,尹柯看形状立马就猜到那是他和邬童的同款钥匙链。


“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尹柯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平静地说,“你不怕我直接回家吗?要是我也找不到他呢?”


“你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也找不到,毕竟你上次离家出走就是邬童把你找回来的。”班小松笑眯眯地,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你俩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说法让尹柯莫名感到有些羞耻,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班小松又抢着说道:“而且你才不会直接回家呢,尹柯你人这么好,你刚才虽然打了邬童,但他要是真离家出走你其实还是挺担心他的,对吧?”


尹柯:“……”


班小松见他没说话,嘿嘿一笑,又分析道:“尹柯,我觉得吧,邬童这次生气可能真和你谈恋爱有点关系,这事好像刺激到他了。”


“我谈恋爱和他有什么关系?”尹柯没好气地说,“更何况我根本没谈?”


“具体生气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怕你谈恋爱以后耽误训练?这只是我男人的直觉。”班小松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怎么说,总之邬童就交给你了,尹柯。”


 




03


 


不出所料地在中加操场边的长椅上找到邬童本人,尹柯走近以后才发现,邬童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好像特地把他的位置空出来,在等着他。


见邬童跟僵尸似地杵在那儿,手里握着一颗棒球,似乎在思考人生,尹柯也就没有特意和他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走过去,直接坐到了邬童身边。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他把书包放下,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就可以还手,来吧。”


然而邬童纹丝不动,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


尹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动静,烦闷地叹了口气:“邬童,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


“你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把问题说出来一起解决不好吗?或者你打我两下撒气也行,憋在心里有用吗?”


“……邬童,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我真走了啊。”尹柯站起身来,试探地看着他,“书包给你放这儿,你想通了早点回去。”


这一次对方终于有反应了,男生铁青着脸,惜字如金地蹦出来一个字:“滚。”


尹柯也没生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现在就滚,不碍你的眼。”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原本放在长椅上的书包被人一脚踢飞,滚出去两米远:“赶紧滚!滚远点!再也不要来烦我!”


尹柯:“……”


好心当成驴肝肺,着实让人火大,尹柯是真的有心想一走了之,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挪不动脚步,脑海里想起班小松的叮嘱,他挣扎半晌,还是走过去捡起书包,又回到了长椅边上,冷冷地看着他:“邬童,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这样发火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还有什么用?”


“我有毛病?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有什么毛病?”邬童阴鸷的表情起伏了一瞬,猛地抬高了声音,“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在这跟我装相!你跟别人装可以,别在我面前装!我看着恶心!”


话音一落,邬童抬手就是一个直球,棒球“嗖”地一声破空而来,尹柯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与球擦肩而过。


棒球噗地一声滚落在草坪里,空气寂静了许久,尹柯走过去不紧不慢地捡起球,抬眸看了邬童一眼,眼神冷静得毫无情绪:“你说完了?这就是你想说的?”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邬童似乎被对方波澜不惊的反应激怒了更大的火气,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尹柯闻言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充斥着嘲讽与不屑:“邬童,我看你他妈就是有病。”


邬童愣了一愣,尹柯向来都是温和有礼的,别说骂脏话,他几乎没有听到过尹柯用这种冷酷刁难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


“今天我就和你摊开说清楚,以前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你爱听不听,我本来以为从我离家出走那天起,我们过去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我也没有天真到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恢复从前,但是至少可以先从投捕搭档做起。”


“是,也许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上学期有小松夹在中间我的感觉还不明显,直到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尹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直视着邬童,眼里的失望暴露无遗,“一直以来明显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大家各自都不能勉强,那不如好聚好散。”


这好像是尹柯在离家出走之后,第二次在邬童面前卸下面具,黯淡的光回转在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里,愤怒、遗憾、悲伤、冷漠、痛苦、决绝,邬童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读到那么多复杂的情绪,而指向的对象统统都是自己。


“祝你在未来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搭档。”


他甚至忘记了生气,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尹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越走越远,直到灵魂像是被那人远去的背影唤醒,猛然回到了躯壳。


“明明是你先把我推开的!”邬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人的背影追了上去,不管不顾地大声吼道,“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从中加到长郡再到今天,首先离开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你!永远都是我跟在你后面,我去找你做搭档,输了比赛我找你要解释,我找你帮忙加入棒球队,我找你参加棒球队训练,你离家出走我找你回来,我——”


尹柯猛地停下了脚步。


邬童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停在原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内心深处是怎样渴望又期待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


而尹柯并没有回过身来,他就那么站着,用最平常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可我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那你呢?”


 


邬童浑身一震,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和你做投捕搭档,答应陪你一起考中加,答应你加入小熊棒球队,答应你按时参加训练,答应陪你参加比赛,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难度,可我全都尽力去做了。”


也许只有不看着那人的脸,尹柯才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从而掩饰他这么久以来无处可诉的委屈。


“是,决赛那天我妈逼我去出国机构做咨询,我因为反抗她没能考成中加,没能完成约定是我的问题,我从来没为自己找借口,可你呢?你总是要求我做事,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现在我遵循约定回到了棒球队,可是你有从内心真正地接纳过我,原谅过我吗?”


“一直以来到底是谁在跟着谁?没错,球场上是我给你暗号让你发球,可除此之外所有事都是我在配合你的步调走,邬童,你直到今天都没发现吗?”


尹柯的语速越来越快,毫不留情的质问接二连三丢给邬童,而后者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嫌我态度不端正,我这学期有逃过一次训练吗?就因为你放不下过去,你就三番五次地来刁难我?邬童,我是真的不明白,所以我才问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如果不能解决,那就一拍两散,既然不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把腿强行绑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说话的声调由高转低,那隐忍的语气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情绪,他们之间的过往就像是一张命运织就的网,把彼此紧紧困在里面,外人没人进得去,而他们谁也无法挣脱逃离,也心甘情愿被困。


“尹柯。”


也许是被这番话触动心神,邬童终于冷静下来,他像是骤然间被人掏空身体拿走了五脏,整个人摇摇欲坠,精疲力尽。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他轻声说着,语气悲凉又残忍,就像亲手给他们的过去宣判了一道死刑。


“你说得对,我是放不下过去,你真的以为这世上会有破镜重圆这种事存在吗?”


“是啊,不存在的。”尹柯忽然快速回过身来,直视着邬童,嘴角甚至挂着一抹笑意,“既然你说回不去了,那就别回去了啊。”


邬童愕然地看着他。


痛苦与挣扎在尹柯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轻松地笑着,礼貌又疏远:“你去找班小松不就好了?”


“……尹柯,你别太过分。”听到班小松的名字,邬童猛地咬紧牙关,额头跟着爆出青筋,“有事说事,我俩的事和班小松有什么关系?”


“我过分?”尹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邬童,没了我你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你哪天不是被一堆人围着?有班小松陪着你训练,陪你讨论战术,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邬童说得没错,今天的事明明因他们两个人的矛盾而起,连尹柯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提到班小松?


“是,没错,班小松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两人又开始毫无意义的针锋相对,邬童冷笑一声,气冲冲道,“他至少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比赛里弃我而去!”


“你说得对。”这句话像一根毒针刺痛了尹柯,暴涨的怒气吞噬了理智,尖酸刻薄的话不受控制地涌到嘴边,一一脱口而出,“没错,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呢?哦,我好像是你的搭档?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毕业以后从此江湖不见,这样说你满意了吗邬童?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尹柯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明知两人说的都是气话,邬童还是被气得忍无可忍,冲上前拎住衣领把人扯过来吼道,“我都说了我俩的事和班小松没关系!你明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尹柯一把甩开邬童的手,出离的愤怒让他双眼通红,他大声质问道:“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少一个最佳搭档吗?你再去找一个不就好了,这世上比我棒球打得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特么有本事去找别人啊!能不能不要缠着我!”


邬童惊异于尹柯居然会冲他这样发火,更惊异于他的说法,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我他妈是少这一个搭档吗?我要是想找新的捕手搭档,我早就去美国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那你就去啊!去你的美国,没人逼你留下来!”尹柯当场就吼了回去,好像当初那个舍不得邬童离开的他根本不存在,“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最后班小松逼你留下来了是吗?既然你留都留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班小松身上,邬童气得肺都要炸了:“尹柯,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干嘛揪着班小松不放?我都说了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你所谓的不一样,是指对我刁钻刻薄,对他百依百顺吗?是指我稍微不如你的意你就会对我指手画脚,而他要你做什么重组棒球队你就要来屁颠屁颠地拉上我吗?还是指他每次出点事你都鞍前马后地帮忙,每次还来要求我无条件地帮你?”


那些隐秘生长的负面情绪,存活在阳光难以照射的阴暗面,如同某种深入骨髓的毒药,终于被他尽数宣泄出口,得以重见天日。


尹柯再也不用去考虑他说完后邬童会怎么想,也懒得思考两人未来的关系怎么发展,这些顾忌被他悉数抛诸脑后,他现在只觉得爽快极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哪儿对他百依百顺了?我又怎么对你指手画脚了?”邬童被他一通大吼,吼得一团乱麻摸不着头脑,“他不参加训练我照样会骂他,你出事了我也会找他帮我,有什么问题?”


邬童就算再不明白,也能从尹柯的话里听出来,班小松是存在于他们关系之中的一个重要症结。


“尹柯,难道你是因为转学以后我和班小松走得更近,所以这事让你觉得不舒服?”邬童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虽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可是你和他认识的更早,你们关系不是更好吗?”


“你想多了。”尹柯冷冷否认,脸上却没来由地一阵发烫,他打死都不肯承认多少被邬童说中了一点,“我只是在说,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搭档和朋友,做人就不要那么双标,如果你还是没法摆脱过去,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邬童闻言忽地轻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敛去笑容,沉声道,“尹柯,我和谁都能到此为止,唯独和你不行。”


莫名其妙地,这句话居然让尹柯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自从上次离家出走跟邬童和好以后,邬童几乎没有针对过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平和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班小松和邬童的关系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尹柯不停地在他们两人中间周旋调解。


好像从他们和好开始,邬童的目光便很少长久地停驻在他身上,哪怕那目光是愤怒的,是失望的,可无论是好是坏,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总是让尹柯印象深刻。


“行,你说有问题就解决,既然你说我双标,那我问你。”邬童却没有留给尹柯思考的余地,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哪儿双标了?你说出来,我改。”


“你真要听?”尹柯没想到邬童会这么说,他询问地看了对方一眼,再三确认后才开口道,“行,就比如说我谈恋爱这件事,我……”


尹柯本想说自己根本没有谈恋爱,邬童用不着这样误会他,谁知邬童只听了一半,脸色却在瞬间就沉下来,生硬地打断了他:“这件事没得商量。”


“……”尹柯话说半路被噎死,一阵无语,“邬童,你说话是放屁来的吗?而且完全看心情放是吗?”


邬童咬了咬牙,没有发火,却也不肯妥协:“其他任何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


“邬童,你太可笑了。”尹柯摇了摇头,他后退半步,这次彻彻底底失去了耐心,“你以为你是谁?我早就说过了,我需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干涉。”


他说完这句,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


是啊,尹柯在心底苦笑着,自己未免想得也太好了,邬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而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为了他改变什么?


“你去哪儿?”


“和你无关。”


尹柯冷漠地想,和谈破裂,从此天涯陌路,所以这就是他和邬童最后的结局了。


 


“尹柯!”


 


仿佛没有听见那人挽留的呼唤,胸口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疼得尹柯脚下一个踉跄,但他却仍然走得飞快,好像生怕多待一秒自己就会丢盔弃甲,他以前有太多次为这个人违背原则,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肯重蹈覆辙。


 


 


04


 


身后风声凛冽,尹柯充耳不闻,直到走着走着,后背传来一阵刺痛,是他被邬童扔过来的棒球砸中了。


 


——“你他妈是老子喜欢的人!”


 


一句惊天动地的表白,如同一道破空而来的箭矢,将尹柯一箭射穿,连人带心地钉在原地。


“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和别人谈恋爱?”邬童全身上下气得发颤,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你今天就非要逼着我说出来,好看我的笑话是吧,尹柯。”


“你说我放不下过去,是,我是放不下,可你知道你在我的过去里占着什么位置吗?”


“初中的时候我妈得了绝症,她去美国治病不告诉我,临走前我都没能见她一面,我爸为了不让我难过,骗我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害我和他决裂,我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只能把所有心思投入到棒球训练里,就为了忘掉这些事。”


“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的世界只剩下了棒球,还有你。”


“是,虽然你这个人喜欢假笑,又爱装逼,心硬起来像块石头,丝毫不把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其他同学成天被你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可我还是着了魔似地喜欢你。”


“我是在输了比赛彻底和你决裂以后才发现,我他妈居然喜欢你,白天看见你我气得恨不得把你杀了,每天晚上做梦却统统都是你,只有你。”


“可是我发现得太晚了,我从那时候就明白,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你了。”


“你说我身边总有一堆人围着,没错,我是喜欢中加的队友,可是真正交心的朋友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你不但是我喜欢的人,更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失去你的情况下,你让我还有什么心情和别人打交道?”


“是,我家境优越,成绩优异,在打棒球上天赋异禀,可是我的亲人,最好的朋友,我喜欢的人,一夜之间全部离我而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尹柯,你懂吗?你能明白吗?”


说到这里,邬童嘶吼的话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


“更可笑的是,后来我一直都忘不了你,那天来长郡比赛,散场后我听见观众里有人提到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在这读高中,后来我在中加训练时一直状态不佳,又占着王牌的位置,才会被那帮人说三道四最后揪住把柄,我索性就转学到了长郡。”


“到了长郡以后,我发现你完全变了,你再也不打棒球,你成天对着班里同学假笑,唯独对我没有好脸色,而且你几乎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没错,班小松拉我加入棒球队,我当时是被他烦得想帮他一把,可是你难道猜不到我本意是想给我俩一个和好的机会?”


“可你呢?你推三阻四,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我俩的关系一直是我在寻求努力破冰,你又做过什么?你知道我做梦都在怀念和你一起在球场上比赛的样子吗?”


“对,我知道,这一切在你的心里根本就无足轻重,包括我这个人,就像你说的,搭档没了可以再找,可是你对我来说不一样,你知道吗,尹柯,你是我这辈子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邬童说完这些,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就这么直接跪倒在草坪上。


 


——“尹柯,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随随便便地走出来,让我怎么若无其事地原谅你?!”


 


那段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邬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它就像一颗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现有的一切。


失去父母又失去尹柯,亲情、友情、爱情的接连打击,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承受,更何况那时的邬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和尹柯决裂的那段时间,邬童曾一度非常害怕夜晚入眠,他既害怕无人陪伴的长夜,又害怕美梦醒来失去一切,学校和家,不过两点一线的世界,他却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都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直到今天,哪怕他接受了母亲的离世,与父亲已经和好,尹柯也天天陪在他的身边,邬童还是无法控制地患得患失。


因为人只有亲身经历过失去一切的恐惧与孤独,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吞噬精神与毁灭意志的绝望。


尹柯的感觉没有错,自从两人和解以后,邬童的确很少主动接近他,两人冷战时他尚且有理由处处针对尹柯,等到和好后邬童反而不敢接近他,他既害怕被尹柯察觉自己的喜欢因此疏远他,又害怕哪天惹怒尹柯让两人的关系再度恶化。


不见天日的喜欢,难以言表的心意,日益增加的渴望,害怕失去的恐慌,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邬童,中加的回忆让他画地为牢,他就像一只困兽,注视着尹柯越走越远,自己却始终无法挣脱牢笼和枷锁。


 


大概是眼里充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跪坐在地的邬童没有看见,尹柯不知何时已经回头走到他的面前,慢慢地蹲下身来。


有谁的手指温柔地拂去少年脸上滑落的泪,邬童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唯独剩下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人望着他的眼圈微微发红,表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邬童,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憧憬你,你是我最想成为的那类人。”


“我在没进入中加棒球队之前就见过你,我看见你帮一个矮个男生出头,他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按在墙角欺负,你过去一脚踹翻了垃圾桶,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特别帅。”


“我从小被我妈管得很严,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想做什么都提不起勇气,我是真的很羡慕你这样敢爱敢恨,嬉笑怒骂都毫不掩饰的性格。”


“事情原委我和你说过,没能按时参加比赛是我的错,但是我后来那样针对你,并不是因为不在意或者是忘记了过去……输掉比赛的结果已经酿成,我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去让你可怜我,或者寻求你的理解和原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如果当时我好好和你解释道歉,你一定会原谅我,可是我仍然要退队,输掉比赛的结果你还是要承担,与其让你难受,不如让你把所有的火气撒给我,那样你也许会好受点。”


尹柯将过去娓娓道来的语气是那么真诚又恳切,如同一捧被他亲手点燃的火焰,渐渐融化了邬童冰封的心防。


“是,我也想过,既然我们曾是那么默契的搭档,哪怕我不用说,你也应该懂得我的苦衷。”


“而且当时你把你妈妈的事情告诉过我,你的身边没有母亲陪伴,我觉得如果把这种我妈逼我出国而我不愿意去的低级烦恼告诉你,就像是在故意刺激失去母亲的你……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你居然会因为我离队的事情……那么痛苦。”


说到这里,尹柯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愈发灰暗,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缓缓垂下了头。


 


“邬童,对不起。”


 


邬童的眼泪明晃晃地刺痛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尹柯很想给邬童一个拥抱,可是手伸出去便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尹柯忍不住想,大概是因为邬童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最耀眼的王牌,即使遇到天大的困难也无所畏惧,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困住他前进的脚步。


无论什么时候在比赛中遭遇劣势和瓶颈,他永远都骄傲地昂着脑袋,没有人能让他服软,没有人能打败他,而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能成为他无数捕手搭档中的一任。


尹柯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邬童的无所畏惧,是因为有自己陪在他身边。


只要有他站在赛场上和他并肩战斗,他就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他更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邬童最大的软肋。


“后来你到了长郡,我知道就算我们和好也不能恢复成以前的关系,所以看到你身边有小松跟着,我其实想过这样也不错,至少有人代替我陪你打棒球也是好的,所以你让班小松找我的那些事,我才会一一帮忙。”


“结果在你俩的联合逼迫下,我还是冒着被我妈骂死的风险加入了棒球队,不然我也不会离家出走,我们也没有机会和好……邬童,我刚才说球场外所有事都是我在配合你的步调,这不是说你在逼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也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有机会改变现状,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转学到长郡,也许高中三年我都没有机会再打一次棒球……我其实很佩服小松,我也很感激他重新组建棒球队,因为我觉得他身上有些东西和你很相似,那种为了梦想一往无前的勇气。”


“和你们相比,我真的很没用。”心中的毒刺被他一寸一寸连根拔出,扯出一片血肉淋漓,尹柯眼眶发烫,拼命想把眼泪忍回去,嘴唇几乎被他咬出一道血痕,“邬童,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胆小鬼,我连喜欢一个人都没有勇气承认,更没有勇气说出口。”


邬童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一怔,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尹柯会在这里扯到喜欢的人,但是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今天要不是你先说出来,我可能会把这个秘密一辈子埋在心底。”


“你知道吗,初中那次去出国机构参加咨询,那是我第一次公然反抗我妈。”


“不止是为了打棒球,也为了一个人。”


“这个人啊,特别讨厌,整天臭着一张脸,拽得要死,好像谁欠他五百万似的,跟他讨论战术吧,动不动就发脾气,受不了。”


“他还有点蠢,老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见到有人欺负同学,不问原委不想后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上去帮忙。”


“他嘴巴还特别毒,有事没事都喜欢损我两句,班里同学都夸我人好,就他整天看不惯我挤兑我,是不是有病?”


尹柯说得很慢很慢,话不中听,语气却温柔极了,像是在哄深夜哭闹的小孩睡觉,又像是在枕边倾诉最甜蜜的情话。


“我可能也是眼神不好吧。”尹柯歪过脑袋,眼里透出自嘲般的笑意,说话时还带着温软的鼻音,“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呢?”


说完最后一句,尹柯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泪水终于从眼中渐次滑落,少年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眼里却溢满了温暖又和煦的光。


而邬童只是怔怔地望着尹柯,一双桃花眼着了迷似地定格在他身上,仿佛还没有消化他刚说的所有话,以及最后这自然而然的表白。


尹柯这个人,和邬童的外冷内热相反,是典型的外热内冷,初识相处起来如沐春风,然而熟悉他以后会发现,几乎没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他在生活中也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棒球捕手,随时随地都能完美接住从各个角度发来的刁钻球,他的言行举止让人无可挑剔,却没人能看到他在面具下究竟隐藏着何种表情。


他外在的热纵使让人心生暖意,内在的冷也让人望尘莫及。


而只有邬童一个人知道,如果有幸推开那扇看似严丝合缝的心门,就会窥见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春风化雨的世界。


那是一片比任何春日都更加绚烂华美的桃花林,桃之夭夭,恣意灼灼。


就像他会在他独自对着摔坏的MP3发呆时找到他,温柔地帮他修好那显而易见的坏损处;他会在他和别人吵架时紧紧盯着他,在他冲上去的第一时间把他拉回来不让他受伤,即使他们还没有和好;他会在他比赛时默不作声地给对手捣乱,在他赢了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为他喝彩;他跪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嚎啕大哭,而他在身后望着他默默流泪;知道他要去美国,他即使再不舍,也不会说任何话去挽留影响他的决定,对于邬童来说,尹柯的温柔与旁人肤浅的嘘寒问暖不同,是稍微一碰就会让人沦陷上瘾的毒。


 


可邬童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之所以能窥见这一方桃林,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尹柯的桃花劫。


无论是细致入微的温柔,还是罕见伤人的刻薄,尹柯的克制与疏离在邬童面前都不复存在,所有正反情绪的极端悉数化作一把漂亮的双刃剑刺向他,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是五彩缤纷的糖果也好,是鲜血淋漓的玻璃渣也罢,这所有的一切,尹柯从头到尾都只给过邬童一个人。


 


他是他的仅此唯一,他更是他的独一无二。


 


05


 


“尹柯,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讨厌?”在激荡的心找到落点之后,邬童终于找回说话功能,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我哪有你讨厌?”


尹柯:“……”


话是这么说,邬童眼里隐藏的笑意却一览无余,尹柯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估计全校也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讨厌。”


邬童撇了撇嘴,不屑道:“那是因为他们脑子不好,全都被你高超的骗术给瞒天过海。”


“哦?”尹柯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难道你没有被骗吗?”


“哈?我?怎么可能?”邬童虽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但还是逞能嘴硬道,“我这个智商,你想要骗我,有难度。”


“是吗?”尹柯好脾气地笑了笑,显然没打算给他留面子,云淡风轻地反问道,“那不如说说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妈的。”这一箭正中膝盖,邬童吭哧了好半天才很不情愿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瞎了吧。”


尹柯听到他这么说,不但没有生气怼人,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邬童一见他笑了,登时恼羞成怒:“你笑屁啊!”


尹柯笑得不行,还不忘抽空答了一句:“对啊。”


邬童一愣,反应过来尹柯骂他是“屁”,又是一阵恼火,气冲冲地质问道:“尹柯,这就是你对你喜欢的人的态度?”


尹柯听他这么说,立马收起笑容,单手托腮思考了半分钟,然后冷不丁地凑过去在邬童脸上轻轻一吻,认认真真地说道:“我错了。”


邬童:“……”


就算他本来有天大的脾气,现在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不是吧,又脸红了?”尹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你闭嘴!”邬童本来就脸皮薄,被尹柯顺口调戏一句更是郁闷,忍不住反击道,“怎么,这是你这两天谈恋爱学来的新招数吗?”


“傻子,这你也信。”尹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去还情书的时候,发现那学妹正好是我小时候邻居家哥哥的表妹,以前见过一面,她当时说让我送她回家,只送这一次,我说我还要参加棒球队训练,把她送到校门口我就回去了。”


邬童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哦。”


“你说是不是有病?闲的没事乱吃什么飞醋。”


邬童撩起眼皮,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你连班小松的醋都吃,你也好意思说我有病?”


尹柯:“……”


见尹柯脸色发黑,感觉自己终于成功扳回一局,邬童立刻得意洋洋地笑出声来,瞬间忘记了刚才所有的不快和憋屈。


“对了邬童。”尹柯任由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瞎了?”


“是啊。”邬童心情很好,笑着用手指去勾他的下巴,“怎么着,不服吗?”


“我的意思是。”尹柯毫不留情地“啪”一声拍开邬童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说,“我可能瞎得比你还厉害。”


听到这话,邬童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环视了周围一圈,确定这操场周围没有任何人,这才笑了一声,放心大胆地扑上去把尹柯直接压到了草坪上。


“靠,你干嘛!”尹柯一下就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按住了手脚。


“放心吧我看过了周围没人。”邬童笑眯眯地压在尹柯身上,低头在那人的唇珠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前是不行,以后就不一样了,我有的是办法治你这张嘴。”


“你特么……这都跟谁学来的流氓话?”尹柯嫌弃地皱了皱眉,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害羞,“快放开我。”


“听听,我们的三好学生尹柯又骂脏话了。”邬童悠闲地说着,手指不老实地逡巡在尹柯劲瘦的腰际,弹钢琴似地点点按按,“我下次一定要录下来放给班小松,吓不死他。”


“你敢录你死定……哈哈,我警告你,邬童,你不要摸我腰听见没,靠!”尹柯被挠得浑身发软,翻来覆去想要摆脱邬童的魔爪,“哈哈哈不行我怕痒!”


“你再说啊,继续说啊。”邬童半拖半抱地把人搂在怀里,笑得呲出了两颗虎牙,“以后还敢不敢说我?快叫哥,叫了我就放过你。”


“叫你个头……哈哈,来人啊,救命……”


“你服不服?嗯?快跟着我念,邬童哥哥——”


“想都别……哈哈,痒死了,我错了,哈哈哈别闹,我不行了,哥哥哥,邬童哥哥!”


邬童万万没想到尹柯会屈服于挠痒痒,松开手后立马把头埋在尹柯肩膀处放声大笑,尹柯听着来气,忍不住伸手狠狠推了一下邬童的脑袋:“笑你大爷!”


骂完以后,尹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被按住偷亲一口,尹柯恼得想伸手打人,却被人一把圈住胳膊,紧紧抱在了怀里。


“尹柯,我好喜欢你。”邬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真的,非常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打一辈子棒球的那种程度。”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心脏又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填满,两人的胸膛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听见邬童激烈的心跳声,尹柯语塞半晌,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


“尹柯,你这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捕手,好不好?”邬童抱着他轻轻摇晃,语气既像是撒娇般的邀请,又像是不容分说的命令。


这句话带有邬童本人鲜明的个人印记,更包含着强烈的占有欲,听来却让尹柯心神摇荡,他轻声一笑,用力回搂住邬童的腰:“好啊,没问题,我答应你。”


邬童本来做好了被吐槽的准备,没想到尹柯却爽快地答应了自己,顿时觉得身在梦中,有点不太适应。


“尹柯,你今天是被下药了吗?”邬童实在憋不住,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说什么鬼。”尹柯挣扎着想踢他,却被邬童抱得更紧,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不由地叹了口气,“我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啊。”


虽然尹柯已经表白过,但是听到他这么说,突如其来的狂喜还是像大水冲了龙王庙,狠狠冲昏了邬童的头脑,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邬童。”尹柯把下巴搁在邬童的肩窝处,闭上眼睛,像只猫似地在他身上轻轻一蹭,“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也想和你打一辈子棒球。”尹柯喃喃说着,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他们长大的场景,“从中加到长郡,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打到全国棒球职业联赛,甚至打到MLB……”


“好啊,那一言为定。”邬童被尹柯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棒球职业联盟,“下个目标,全国棒球职业联赛,我们一起。”


“一言为定。”尹柯笑着点点头,又缓缓收起了笑容,“邬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遵守约定,陪你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不,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哪怕不打棒球也可以。”邬童冲口而出,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尹柯,我真的……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不会的。”尹柯完全能体会他的感受,安抚地轻拍着邬童的后背,“我再也不会离开了,放心吧。”


“真的吗?你确定?”邬童看起来还是不太肯定,半信半疑道,“要是以后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怎么办?”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我能和你保证。”尹柯没想到邬童想的这么远,一下子被他逗得有点想笑,“因为……我也不能没有你啊。”


“我不管,这事总是我吃亏,我喜欢你肯定比你喜欢我多。”尹柯的话让邬童心中一暖,却还是不服气地说,“而且我喜欢你更久。”


“噗。”尹柯这下真的被他给逗笑了,“那就你多吧,不跟你争。”


“卧槽,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反驳我说你更喜欢我吗?”


“不是,这有什么好争的?邬童你无聊不无聊?”


“这怎么就无聊了!”


“那就是幼稚。”


“你居然敢说我幼稚,你几个意思?”


他们习惯性地唇枪舌剑,斗嘴斗了几个回合,说话时不自觉地越凑越近,忘记了是谁先卡壳,最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吻到了一起。


“明明是你比我幼稚。”


“好,我幼稚,这种时候麻烦你就别争了好吗?很煞风景。”


“……好吧。”


邬童红着脸嘟囔了一声,这次果断闭嘴,他们又试着交换了一个青涩的吻,随后还不忘嘲笑对方的吻技差劲。


两个少年在草坪上滚作一团,都笑得甜蜜而傻气,昔日的烦恼与痛苦,终于在彼此的笑容里烟消云散,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中加操场的夜空上,久久没有散去。


 


断裂的回忆被再度缝补连结,心中的伤疤终究会愈合如初,过去与现在交织串联成一条完美的感情线,即将永无止境地延续到璀璨的未来。


 


而这是他们闪闪发亮的少年时代。


 


是最好的时代。


 


 


 


 


-全文完-


 


 


 


 


 


——————————


 


 


这应该是2017年我最满意也最喜欢的一篇文了。


说一说感想,在他俩扮演过的所有角色里,无论是K赫、谌夏、中二病流浪汉,还是惊羽小七和仁宗屈原,相比之下,wink毫无疑问是我最最喜欢的一对cp。


因为我觉得这对是完完全全的双箭头,他俩的过往外人是无法插手的,值得挖掘的东西有很多很多,而且有趣的是两位正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刚开始追少年时代这剧的时候我就很想写这一对,我无数次设想过他们恩怨纠葛的前因后果,但是因为太喜欢了居然有点不敢轻易下手写,总觉得距离我感受到的、想要表达的所有东西还差一点点距离。


直到上一周的某个晚上突然灵感充沛,终于下定决心填补这个空白,哪怕剧的热度早过了也无所谓,写的时候可以说是一气呵成非常顺利,写完以后更是开心,因为真的非常喜欢他俩演绎的这一段羁绊。


相信未来的他们,一定会成为很棒很出色的演员,自己也期待能有机会写更多属于其他新角色的羁绊和故事。


最后想说,我的两位小朋友,相遇2000天快乐呀。


这是你们闪闪发亮的少年时代,而我有幸见证你们最好的时代。


我一直都在。





黑暗并肩(94)

凯小衣:

  吴亦凡带着对讲机,王俊凯知道这边说的话,他都听得见。 
   
  这是柯如悔的地盘,谁也不知道后边那个百米之内的木屋里有什么,或许是一个孩子的尸体,或许是一群像李景荣一样穷凶极恶、自以为正义的人,或许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倾斜的硫酸、毒液……在恶意这方面,人类的想象力从来没有边界。 
   
  王俊凯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缺乏一种战胜眼前这个男人的勇气,正义最终战胜邪恶这种事情,都是童话里才有的。他太明白,所谓“正义”和“善良”,很多时候不过是人们编出来作为自我安慰的东西,想要一个happy ending,靠这些是不行的。 
   
  柯如悔说:“你怕了。” 
   
  王俊凯一顿,挑起眼睛,冷冷的目光扫过去。连谢娜都没见过王俊凯这样的表情,这个任何时候都和风细雨从来不肯大声说话的年轻人,冷冷地扫过来的样子,竟带了几分凶狠的阴鸷气。 
   
  柯如悔叹了口气,对谢娜说:“你看,这个表情其实才是真正的karry,他怎么可能是个软弱平和的人呢?” 
   
  “你刚才说,如果我也和亦凡一起过去的话,那孩子就死定了,那我估计有几个可能。”王俊凯双手抱在胸前,压下自己心里汹涌而起的杀意和脸上冰冷的神色,“可能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不管谁过去,他都是死的。” 
   
  “我是没说,你不去人就不会死。”柯如悔被谢娜死死地按在墙上,谢娜素来是个没轻没重的,手上的力气不小,他半张脸都变了型,满是墙灰,勉强回过头来看着王俊凯说话的样子,却说不出的平静从容。 
   
  都说上帝要一个人毁灭,必先让他疯狂,谢娜见过太多的疯子,或者歇斯底里,或者不可理喻,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么淡定的,物极必反,不知道是不是疯得太厉害,反而安生了。 
   
  “但我想这种可能性不大,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最后只给我们一个孩子的尸体,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说不定我是为了让那个抱着一线希望的女人再受一次打击呢?” 
   
  王俊凯的手机响了,王俊凯接起来,顺便把对讲机放在听筒附近,让吴亦凡也听见,打来电话的人是赵嘉敏,宋晓峰交出这个地址以后,他就打电话过去让赵嘉敏查这里的住户了,那边赵嘉敏用极快的语速交待了这家女主人的身份——是个寡妇,丈夫原来是个刑警,在一次缉毒行动里牺牲了,家里开了一家小旅馆,单身带着儿子,附近没有其他亲属。 
   
  “你不会。”王俊凯沉默地听完后挂了电话,“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受害者,但绝对不是你的最终目标。犯罪升级理论,你现在在找的,应该是更高级的对手。” 
   
  “比如你。”柯如悔接话。 
   
  王俊凯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一下嘴角,伸出手托了一下眼镜,微微低下头,额前略长的头发落下来,镜片上冷光一闪而过。谢娜觉得这样的王俊凯高深莫测,看起来凉飕飕的,只有王俊凯自己清楚,他下意识地副眼镜的动作,只是为了不让蜷缩在一起的手指开始发抖。 
   
  “看见小木屋了。”对讲机里吴亦凡只有简略的一句话,王俊凯的心跳差点顿了几拍,轻轻地问:“外围环境怎么样,能看见里面的人么?”
   
  “外围看起来没什么事,门窗紧闭,窗户里面有窗帘,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吴亦凡顿了一下,他也很谨慎,对讲机的信号有些不好,中间沙沙地响个不停,吴亦凡的声音还勉强能听得见,“我先叫人探测看看,别紧张。” 
   
  王俊凯一时无语,他自信能完美地把握语气和表情,却没想到只言片语间,就让吴亦凡听出了他在紧张。一抬眼,柯如悔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要么就是里面除了孩子之外,还有你的同党,”谢娜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能决定孩子的生死,还能识别去的是什么人。” 
   
  “我的……同党?”柯如悔刻意咬着这两个字,笑笑,“小姐,我的同党已经被你们抓干净了。” 
   
  “谁知道你耗子打洞打了几个窝?!”谢娜又把柯如悔往墙上顶了顶。 
   
  王俊凯眯起眼睛:“娜姐,你听说过二级价格歧视么?” 
   
  “二级什么玩意?”谢娜没听清楚。 
   
  “二级价格歧视,是指商家知道市场上有哪几种消费者,但是不知道来的消费者具体属于哪个群体,为此,他会设计一个定价方案,让不同需求的顾客自动互相分开。顾客们看起来都是自主自由的,可是买多少东西,以什么价格买,却会完全按着商家的事先的设计走。” 
   
  谢娜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王俊凯的目光依旧不离柯如悔:“而对于柯老师来说,在变着法子地杀了无数人、成了史上最多产的连环杀手之一后,想象力终于枯竭了,于是开始了审判者聊天室计划,让别人替他完成,同时满足了控制欲和虐待欲两种欲/望。虐待欲其实更容易满足些,只要看着别人痛苦、恐惧、忧虑就可以获得一定的快感,我想他刚刚已经满足过了,又为什么会把这里的地址告知宋晓峰?” 
   
  “因为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让宋晓峰倒戈。”柯如悔替他说。 
   
  “所以我们的到来也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满足控制欲。”谢娜明白了,“他妈的这死变态把我们当成提线木偶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命运的……”柯如悔压低了声音,声线说不出的魅惑,“人性的。” 
   
  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信号越来越差。 
   
  吴亦凡的声音传出来:“墙角真有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技术人员说……人。” 
   
  中间信号跳了,王俊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亦凡你慢点!” 
   
  谢娜说:“他说如果你跟着过去,人就会死,如果你跟着过去,如果你在现场,估计比现在还小心,一定会确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才会进去,吴队不一样,吴队是那种虽然心细,但是关键时刻胆大占上风的人,可能不管不顾的一脚把门踹开再说。” 
   
  柯如悔笑起来,谢娜被他笑得心烦,使劲在他膝弯上踹了一脚,柯如悔立刻跪在了地上,他的手背铐在身后,十分狼狈,笑声几乎卡在喉咙里。 
   
  “把门……开。”吴亦凡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虽然没听全,王俊凯也猜得出他说的是“把门踹开”,立刻急了,冲着对讲机吼:“吴亦凡你给老子慢点,听不懂人话还是找死?!” 
   
  王俊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管不顾地对吴亦凡不客气过,不知道这破信号有没有把他的口气传达到,反正吴亦凡还真的乖乖地说了一声:“慢点慢点,先……”先什么没听见,又被杂音掩过去了。 
   
  谢娜觑着他的脸色,接着说:“看那女人求救的时候着急的样子,看见警察来了也没有要放松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时间长了,那孩子会有危险?比如屋里有定时炸弹什么的?” 
   
  柯如悔还没从谢娜那一脚里缓过来,缩在地上,却努力地抬头打量着王俊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怎么,你连一个垂死的母亲的话……都不愿意相信么?” 
   
  “如果是,她为什么在拉住亦凡的时候不明说?你说她一个烈士家属的将犯之罪又是什么?” 
   
  柯如悔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哪,karry,原来你也不肯相信人性。” 
   
  王俊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伸缩间回勾,无意间做了一个像是掐的动作,谢娜在旁边不小心瞥见,有那么片刻,她甚至担心王俊凯会不会就这么突然伸手掐住柯如悔的脖子,慌忙出口岔开:“可是……可是他说如果你跟着去的话,会很小心,那里面如果有什么阴谋,那女人如果撒谎,不是会……” 
   
  “因为他说出那句我去人就会死的话之后,亦凡不会让我跟过去。”王俊凯缓缓地抬起头,拉住对讲机,“亦凡,不要走正门,如果外围没问题,把窗户砸开,把里面的窗帘弄下来,看清楚了没问题再进去,不要轻易踹开门,有可能的话,从窗户里爬进去……” 
   
  “吴队,再不快点,那孩子会窒息而死哦。”柯如悔突然提高了声音。 
   
  “亦凡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先……砸开,不过……小……不进去啊。”吴亦凡的声音断断续续。 
   
  “窗户太小进不去?没关系,反正是木屋,把窗户破坏掉,或者……”王俊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有一个人大声说:“吴队!孩子……不了,快不行……” 
   
  王俊凯一愣,语速飞快却异常强硬地说:“从窗户那看看里面有东西么?” 
   
  估计吴亦凡那边也是听得断断续续的,吴亦凡骂了一声娘,又问了一句:“你……什么?” 
   
  王俊凯手心汗都出来了:“我说看看……” 
   
  “……队,门口……灯……停闪烁!”这是另一个声音。 
   
  王俊凯微微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吴亦凡的外勤经验比自己要丰富得多,人虽然急了的时候有些拼命,但是怎么说也是老江湖了,就算拼命也是有技巧地拼。 
   
  对讲机里静默了片刻,吴亦凡说:“听……” 
   
  一个字以后,突然信号就全断了。 
   
  王俊凯手心的汗让他差点握不住对讲机,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他勉强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不经意地和柯如悔对上。 
   
  柯如悔的表情很奇异,看着他的样子,竟有几分怜悯。 
   
  王俊凯不动声色。柯如悔却叹了口气:“karry,你总是一副相信爱,相信感情,相信人的样子,可实际上,你谁也不相信。” 
   
  王俊凯不说话。 
   
  柯如悔接着说:“你那些温情和善意就像是浮在表面上的灰,轻轻一吹就没了,决定生死的时候,你照样谁都不愿意相信,只死守着自己的逻辑和基于对各种人心理的判断。” 
   
  “难道我还要相信你么?”耳机里的“沙沙”声闹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经意地就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王俊凯把对讲机扯了下来,扔在一边。 
   
  “你实际是赞同我的研究设想的呀。”柯如悔叹了口气,也不起来,干脆就那么靠在了墙角,一身的血,一身的灰,“怎么让你承认就那么难呢?” 
   
  谢娜冷下脸:“你他妈闭嘴。” 
   
  “谢小姐,你青春期的时候是不是有过外形上的缺陷?” 
   
  谢娜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柯如悔像是养神似的,悠然地轻轻合上眼睛:“你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遮掩着你在性格上的女性特质,像个男人一样工作、粗暴,可是却在自己的妆容上下了很大功夫,很注重符合女性美的外形,一方面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符合时代对女人的审美,一方面你又表现出对自己女性身份的不在乎和与众不同的强悍。” 
   
  “你渴望正常女性的生活,却对自己隐隐自卑着,觉得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想尽量表现得像个男人一样,表现自己对女人的小虚荣的不在乎。”柯如悔嘴角微微弯起来,“而在我看来,现在你的样子很好,传说你的家庭也很美满,那么你自卑的原因……是不是青春期的青春痘问题,体重问题?乃至到现在都……你自尊心和虚荣心都极强,甚至有隐隐的完美主义倾向,越是在乎,就越是显得不在乎……” 
   
  谢娜看起来想一脚踹在他后背上,被王俊凯拉住手腕,轻轻地拽到身后:“他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就行。” 
   
  可是谢娜不能当放屁,因为柯如悔说得是真的。 
   
  柯如悔低声说:“所以你们是不能理解我们这样的人的,我们生来有读心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看穿所有人的前因后果,看穿那些光鲜背后的龌龊、丑陋,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因为看透,所以知道什么才是人性的本源。” 
   
  “又是你自私和杀戮论的那套?”王俊凯冷笑。 
   
  “你明明和我一样,”柯如悔笑着望着他,“不然为什么你百般阻止吴队去救那可怜的孩子?罔顾那可怜女人的求救?” 
   
  这回王俊凯也不能当他是放屁了,因为柯如悔说得……仍然是真的。 
   
  柯如悔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吴队他们怎么还没把窗户劈开呢?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那孩子已经因为窒息而死亡了,不巧啊,我选中的这个孩子有哮喘病。” 
   
  王俊凯这回脸色真的白了,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干净:“你……”他想说话,却觉得从喉咙到嘴唇都干涩得要命。 
   
  “而他们看到的门口闪烁的灯,其实是一个开关,只有当门被强行破坏的时候,开关才会关闭,关闭的作用也就是……当成年人的重量落到地板上的时候,炸弹不会爆炸。”柯如悔大笑,“karry,你输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声巨响传来,连他们这里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王俊凯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木然地站在那里,那一刻,无数的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一个比一个苍白无力,最后只剩下荒芜一片,什么都没剩下。 
   
  谢娜红着眼眶猛地把他推开,向柯如悔扑过去,王俊凯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撞在另一边的墙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谢娜像是要把柯如悔往死里揍一样,柯如悔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癫狂似的大笑着:“karry!你输了,你输了给了你的猜疑和不信任!你不相信恶魔么,恶魔已经住在你心里了!你不相信宋晓峰,所以让你的同事避过一劫,于是你更不会相信这个素未平生的女人,哈哈……咳咳咳咳咳……那才是我献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亲爱的……” 
   
  王俊凯眼前血色茫茫,觉得有些晕眩,木然地往外走了两步,等谢娜注意到,惊呼出声的时候,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疯了一样地往外冲,他想他已经听到了整个世界骤然崩溃的声音。 
   
  门外天光已暗,夜风初起,冷彻了心扉一般。 
   
  不停的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不同的手伸过来企图拉住他,这温文尔雅的男人骨子里的凶悍全部倾泻了出来,他目光涣散,动手却特别狠辣,连扔下半死的柯如悔追出来的谢娜一个不提防,手腕也差点折在他手里。 
   
  “王俊凯!”她尖叫起来,可是那个人听不见。 
   
  女人的尖声哭叫,男人的大声呼喝,还有那疯子歇斯底里的笑,他都听不见。 
   
  突然,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一把勒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扣在身后,王俊凯下意识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过去,被那人灵巧地侧开,别住他的腿,男人叫出声来:“我靠你往哪踢?踢坏了你下半辈子守活寡么?” 
   
  王俊凯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那里,那双熟悉的温柔的手轻轻覆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王俊凯:“……亦凡?” 
   
  他侧过头去,却觉得眼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上,抱着他的男人灰头土脸的,特别狼狈,侧脸还有一道刮伤的血痕。 
   
  吴亦凡一看愣了,草草地在王俊凯衣服上擦擦自己的手,小心地抹去他的眼泪:“这……这……这怎么了?” 
   
  男人手足无措起来,只是不停地拍着王俊凯的背:“你……你……哎?小凯,别,别这样,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回过头去看谢娜,后者同样泣不成声:“我说……” 
   
  “吴队……头儿,我们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吴亦凡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笑了,“让爆炸的动静给吓着了吧?” 
   
  “我操,你丫还笑?!再笑老娘……老娘掐死你……”谢娜的妆都哭花了,“那老变态说你要是从窗户进去就死定了,他说……” 
   
  “没从窗户进去。”吴亦凡说,“又没有工具,还得找,那孩子脸都紫了,我估计等我们折腾完早见马克思去了,门口那就是一小灯,没准还是发光二极管呢,孩子她妈既然知道孩子在木屋里,肯定是柯如悔当着她的面绑得,要是真有危险,她不能不说。再说了,那孩子离门那么近,真是炸弹什么的,咱也不是没可能在爆炸前把他弄出来,反正冒冒险,也比眼睁睁地看着他憋死强……” 
   
  吴亦凡话音没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着王俊凯笑得可yin荡了:“那……你这眼泪,难道是因为我……” 
   
  王俊凯总算从大喜大悲里回过神来,看见吴亦凡露出来的八颗小白牙,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推开他,这才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吴亦凡厚颜无耻:“嘿嘿,那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一圈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自觉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谢娜不死心:“那刚刚那爆炸声怎么回事?!” 
   
  “那玩意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吴亦凡皱皱眉,“踹开门以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把孩子抱出来了,然后他……嗯,就他!” 
   
  指着不远一个被担架担走的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小青年,吴亦凡十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新来的,走路不看脚底下,让他断后,丫也不知道在门口脚底下踩了什么东西,我就听见有个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当时就觉得不对,让他们全趴下,幸好这小子笨是笨了点,反应还不错,背后皮燎了一层下来,要不然起码让他四肢不全。” 
   
  王俊凯一个字不漏地听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吴亦凡赶紧追上去,“哎哟得了嘿,不就为我掉两颗眼泪么,又没让你掉快肉,瞅你那脸酸的……” 
   
  不理,就是酸。 
   
  “我说小凯,大老爷们儿的嘿,多没劲啊……” 
   
  仍然不理。 
   
  “大哥……王大哥了……俊俊宝贝?小媳妇?等等我呀,我是伤员……” 
   
  王俊凯还湿漉漉的眼角瞥见柯如悔被押上警车,那人也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离得太远,看不清那疯子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却不想在意了。 
   
  他守在地狱的门口,冷眼旁观,心口一点热血早凉透了,可是没关系,还有那个人,不离不弃地就在咫尺、伸手可及处,提醒自己,这世界有风有雨有炎凉,也是有希望和期待的。 
   
  一个月以后,柯如悔被枪决。 
   
  一个恶魔死了,千千万万的恶魔却还在人群里隐藏着,随时会苏醒在人心里。 
   
  人心是个黑箱,没人能说出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光风霁月下也许会是暗潮涌动,从每一次恶念里吸取力量,渐渐成形,破笼而出,阳光找不到地地方,遍生污秽。 
   
  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柯如悔对小凯说的那番话。其实没有代入小凯,我也会因为柯如悔的那番话而产生动摇。但是代入小凯,我才发现柯如悔的那番话表面似乎很有道理,但是我们会轻易忽略一个前提,小凯不信任的前提是——他怀疑的对象是那些对象本身就有问题,值得怀疑。


可能大家会觉得为什么小凯会不相信一个受伤的母亲的话,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柯如悔略施小计拿小孩生命威胁孩子的母亲,那木屋有的情况,孩子的母亲绝对不会说,所以那个时候孩子的母亲的表情会带着异样。小凯的弱点在于他太了解柯如悔这个人,所以才会谨慎,他不是不信任孩子的母亲,他是无法相信柯如悔的一言一行。一如小凯了解柯如悔,柯如悔也了解小凯,所以最后一局,他反其道而行之,千算万算没算到吴亦凡这个异类,让他的阴谋落空。


此文算是完结了,这个文处处都是伏笔,回过头,你会大呼一声万幸,万幸吴亦凡是一个坦荡的人(他能直面自己和鹿晗的死结),万幸不了解柯如悔(前文有提到他甚至连柯如悔是谁都不清楚),否则结局是不是就完全变了呢?

黑暗并肩(93)

凯小衣:

  这个让他深深惦记着过的人,甚至他深深地爱过的人,最后背叛他的人。 
   
  在那个充满了压抑、疯狂、病态的苍白的地方,配合治疗也好,安分守己也好,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到来,宋晓峰心里涌上一种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喜悦和哀伤。如果这个人永远不会变成自己的,那就让他断送在这里吧—— 
   
  然而刀送到一半,他却吃惊地发现,再也往前不了了。 
   
  炎亚纶的身体偏转了一个奇异的角度,锋利的匕首刚好擦着他的腋下过去,被他用手臂夹住,另一只手扣住宋晓峰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宋晓峰被迫撒了手,脸色惨白地瞪着炎亚纶,一声脆响,炎亚纶干净利落地把他的手扣在身后,用手铐铐上,把匕首踢到一边,然后对旁边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兄弟说:“收着,是证物,搜搜看这家伙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铁家伙。” 
   
  “炎……炎警官威武……” 
   
  炎亚纶笑了笑,甩甩自己的手腕,拎起宋晓峰:“我今天从你身上学到了一系列的成语和俗语,比如什么叫狗改不了吃shi,比如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农夫与蛇,回去可以给小凯医生具体举例。” 
   
  宋晓峰眼眶里满是红丝。 
   
  炎亚纶叹了口气:“你这么大一个男人,柯如悔真把你弄晕了,他哪来那么神通广大把百十来斤重的一个大口袋从医院里拖出来,还拖这么远,还那么巧没人发现?说句瞎话都不会——” 
   
  宋晓峰低低地嗤笑起来,刚刚炎亚纶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力气用大了,胳膊肘磕到了他的下巴,鼻血流下来淌到嘴角,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炎警官,这人没毛病吧……”把匕首捡起来的那位兄弟心有戚戚然地咧嘴。 
   
  “废话,没毛病能住这地方么?”炎亚纶轻哼一声,“带走!” 
   
  奶奶的,好不容易炎警官良心发现,稍微对这人还有点愧疚感,这回彻底省了。 
   
  灰头土脸的宋晓峰同志就这么被推推搡搡地弄进来了,钟汐一脸挫败地看着他,王俊凯想了想,指着炎亚纶问:“他是谁?” 
   
  宋晓峰冷笑一声:“纪景,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炎亚纶睁大了眼睛:“你刚才还知道我姓炎呢!” 
   
  宋晓峰低低地“呸”出一口血水:“你用不同的身份藏在人群中间,没人知道你的前因后果,可是你瞒不过我……纪景,你就算化成灰,姓烟姓火姓猪姓狗,我都能找到你!”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魂不散?炎亚纶哭丧着脸,心里很悲愤——大哥,你看上我哪了,我改还不行么? 
   
  钟汐长长地叹了口气,吴亦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钟医生,看来他这‘时好时坏’,也掺了水分呀。” 
   
  接着宋晓峰转向王俊凯,端详了一会,低低地哼了一声:“骗子。” 
   
  王俊凯叹了口气,瞟了炎亚纶一眼,又去看宋晓峰,眼神里带了几分悲意出来,那悲意仿佛有了实质一样,眼睛一圈扫过去,被他扫到的人竟然都能感染到了什么似的,周围流通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起来。 
   
  宋晓峰也有点疑惑地望着他。 
   
  炎亚纶对天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又来? 
   
  半晌,王俊凯才低低地说:“钟医生,有能谈话的地方么?” 
   
  钟汐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就点点头:“我的办公室可以借给你……” 
   
  一行人就去了钟汐的办公室,钟汐知道自己不方便留下,带上门出去了,只剩下谢娜守门,吴亦凡和炎亚纶跟在王俊凯身后,门才一关上,王俊凯就向炎亚纶伸出手:“手铐钥匙。” 
   
  炎亚纶犹豫了一下,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掏出钥匙,却没有替宋晓峰解开,而是退后了半步,靠着窗户站得远远地,把脸扭过去望着窗外,只给众人一个忧郁的后脑勺,以免面部因为强忍笑场而做出些不搭场面的动作。 
   
  宋晓峰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王俊凯抓住他的手腕,帮他把手铐上给解开了,宋晓峰揉揉破了皮的手腕,疑惑地在周围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炎亚纶身上。王俊凯随意地把手铐丢到钟汐的办公桌上,往上一坐,把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吴亦凡识趣地看着他发挥,靠着墙角站着,谢娜转过头刚想问话,被吴亦凡一脚踩在脚背上,保持着镇定严肃伤感符合主题的表情,在谢娜脚背上碾了碾,然后偏头瞪了她一眼,用口型告诉她:“少说,多看,别废话。” 
   
  谢娜非常老实地闭嘴了。 
   
  半晌,王俊凯才低低地说:“黑岚啊黑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称呼对方为“黑岚”,而不是宋晓峰,语气和肢体语言微妙地变了,那带着些许疲态的表情看得人心里一抽一抽的,宋晓峰再次转过身去,望着背对着他忧郁得蛋疼的炎亚纶,糊涂了:“纪景……” 
   
  “你还不明白么?”炎亚纶微微回过头来,眼睛却是望着地板的,一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表情看不分明,只是觉得特别的好看,度着光边似的,又隐隐地显得有些脆弱。当然,从炎亚纶的角度来说,语焉不详,只是因为他还没能领会到王俊凯到底让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王俊凯适时地把对话的主题引到自己这边,他清清淡淡地苦笑了一下:“阿景,你费尽心机为了保护人家,可人家不领情呀。” 
   
  谢娜这回明白了,白着脸看吴亦凡——这二位这是联手忽悠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人品也忒没下限了吧? 
   
  吴亦凡假装没看见。 
   
  宋晓峰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吴亦凡和谢娜身上扫过,老实说这俩人远远看着都是养眼的主,可惜都属于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类,身上带着骨子里出来的煞气,往那一站就是种压迫力。 
   
  王俊凯立刻明白宋晓峰这种被包围的感觉造成了他的不安全感,所以放不下戒心来,于是冲吴亦凡打眼色——出去。 
   
  吴亦凡抬头望天,低头望地,就是不理会他。 
   
  王俊凯无奈,只能改变策略,轻咳一声,拉回宋晓峰的注意力:“你知道柯如悔是什么人么?” 
   
  宋晓峰脸上不动声色,却往后稍微退了一步……有些抗拒地看着他。 
   
  “他原来是我的老师。”王俊凯说。 
   
  这句话倒是出乎宋晓峰的意料,他呆了一下。王俊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于是轻轻地说:“没错,我们是敌人,可他确实曾经是我的老师。”
   
  宋晓峰想了想,冷笑一声:“我不会再相信你的。” 
   
  ——这个人是个专业的骗子,骗术之高已经让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假了,他说谎自然得就像别人吃饭喝水呼吸一样,天生就带着无数张脸谱。 
   
  王俊凯的目光和他对上,宋晓峰惊奇地发现,这人的一双眼睛澄澈极了,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骗子也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王俊凯突然说:“亦凡你过来。” 
   
  吴亦凡不明所以地看看他,慢慢蹭过去,有些防备地扫了宋晓峰一眼,自然而然地用身体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谢娜眼睛里促狭一闪而过——吴队,被你家小可爱当成道具了呀。 
   
  坐在桌上的王俊凯却突然一把拉下吴亦凡的领子,就那么众目睽睽大庭广众地吻了上去,一道雷劈下来,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包括正在眺望远方低头四十五度抑郁状的炎亚纶在内,全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俩。 
   
  吴亦凡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身体非常自然地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勾住王俊凯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就在他的手开始往下滑,心里一把小火苗窜出来,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王俊凯把他推开了,非常正色地对宋晓峰说:“你都看见了,不是柯如悔说的那样。” 
   
  这话一出口,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娜扭过头去,险些呛咳出声,吴亦凡的脸黑得锅底一样,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望向宋晓峰:“柯如悔?柯如悔说了什么?” 
   
  宋晓峰却把目光转到炎亚纶身上,讷讷地说:“所以……所以你和景不是……那种关系?” 
   
  炎亚纶的双眼蓦地睁大了,失声叫出来:“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还年轻,真的不想因为一个不靠谱的绯闻死在吴队手上啊!吴亦凡看炎亚纶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善了,一双眼随时随地都在勾人,脸上总带着种似笑非笑不正经的意思,还尖下巴,一张略薄的嘴唇也显得有钩子会勾人似的……阿布,嗯,很好,非常好。 
   
  他这表情在宋晓峰眼里就变成了恼羞成怒,刹那间,这人冷冰冰狰狞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王俊凯轻飘飘地笑了笑:“你心里认定了我为了阿景居心叵测,说什么都是为了害你对不对?你这人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看来当年把你骗到这里藏起来是正确的,可惜……还是被对方找出来了。” 
   
  宋晓峰嘴硬:“我……我怎么知道你拉他来不是为了骗人的?” 
   
  王俊凯拉过吴亦凡的手,放在胸口:“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就只要他一个人,碧落黄泉永不相负,要不就让我天打雷劈万劫不复吧。别人的好是别人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不关我的事,而他就算布衣荆钗灰头土脸,也是我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谢娜瞠目结舌地看着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段话的王俊凯,心说小凯医生这是穿越了还是被附身了?布衣荆钗的吴队……她自己脑补了一下,只觉得像是被一阵西伯利亚小寒风扫了一下,鸡皮疙瘩立刻集体站出来稍息立正。 
   
  吴亦凡虽然听得窝心兮兮的,却还是抓着那么一点点理智的边缘想,心说港台小言误人啊,这句话不是每天晚上那咋咋呼呼、动不动要死要活的电视剧里的台词么?王俊凯这丫估计也是听得半懂不懂,居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还还还……还布衣荆钗……这都什么词儿啊,有往一块套的么?还是套在他身上! 
   
  宋晓峰却被击中了萌点似的呆住了,半晌,才呆呆地对炎亚纶说:“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就只有这一个人……景,我对你也是这样的。” 
   
  炎亚纶心说,老子快装不下去了。 
   
  宋晓峰慢慢地向炎亚纶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另外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吴亦凡偷偷在王俊凯手上掐了一把——都是你闯祸,这变态对阿布那么有想法,万一……万一这事没法收场,怎么跟汪东城交待? 
   
  王俊凯皱皱眉,远远地盯着宋晓峰的脸打量了一番,轻轻地拍下他的手,表示没关系。 
   
  就看见宋晓峰带着一股子极悲伤的表情,向炎亚纶伸出手去,又颓然放下:“对不起。” 
   
  “他给过你一把枪。”炎亚纶说,“你知道枪是做什么的么?” 
   
  宋晓峰呆呆地看着他。 
   
  “是伤人杀人的凶器。”炎亚纶说,不确定地看了王俊凯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确实是想要保护你,你的脑子里,被他刻意误导,出现了一点问题,可是你不领情,不配合治疗,还想杀我。” 
   
  炎亚纶一改往常温柔神色,一番话说得硬邦邦的,宋晓峰张张嘴:“对不起……” 
   
  王俊凯轻轻地cha上来:“黑岚,虽然我叫他阿景,可那只是为了顺着你的理解,我们平时并不这样称呼他的。”虽然是利用,但是宋晓峰的病情不容再这样误导下去。 
   
  宋晓峰回过头看着他。 
   
  “我们做过什么,是什么身份,柯如悔做过什么,乃至于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很多不是真的,是柯如悔误导你的,是假的,有些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王俊凯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知道么,有一天等你自己的病好了,你就会发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宋晓峰竟有些迷惑。 
   
  “他这个人是真的。”王俊凯伸手一指,炎亚纶悲摧地意识到,自己又被这无良的同事给卖了,“纪景和柯如悔是假的。” 
   
  宋晓峰努力地分辨着他的话,炎亚纶偷偷对王俊凯做了个卡脖子的手势,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伸手抱住宋晓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真的在这里。” 
   
  宋晓峰呆住了,半晌,才轻轻地把手抬起来,回抱住炎亚纶的后背,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他这样亲近的肢体接触了,那人身上浅淡的香味就那么传过来,那么真实,那几乎想哭。 
   
  谢娜摇摇头——公子这回真实豁出去了,连色相都牺牲了。 
   
  半晌,炎亚纶才放开眼圈有点红的宋晓峰,拉着他到钟汐的电脑前,正色说:“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他登陆了柯如悔的聊天室,把周敏被杀时候的视频调了出来,宋晓峰先是不明所以,渐渐的,眼睛越睁越大,惊恐地扭过头看着炎亚纶,嘴唇动了动,屏幕外柯如悔的声音传过来,炎亚纶表情不掺假的严肃。 
   
  宋晓峰沉默半晌,从钟汐的桌上取下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在上面:“我只知道这么多。” 
   
  吴亦凡拿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谢了兄弟,我们立刻过去。” 
   
  炎亚纶说:“你们去吧,我送他回病房。” 
   
  王俊凯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点点头,转身跟出去了。 
   
  一路疾奔,警笛声响彻整个天空一样,踢开大门的时候,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女人哀戚的尖叫声刺破了每个人的耳朵,柯如悔回过头来,一身的血,对着荷枪实弹的警察,却不慌张,反而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举起双手,手上的刀子落在地上,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俊凯身上:“karry,你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 
   
  吴亦凡对着身后的人大吼:“叫救护车,快!” 
   
  谢娜扑上去把他猛地按在墙上,柯如悔也不反抗,半张脸被压在墙上,还在看着王俊凯,意味不明地微笑。 
   
  女人的皮肤被割开了,四肢被固定在地上,泛起的皮肉泛着粉红,显得特别恐怖,吴亦凡把她放开,女人扔在高声尖叫着,拼命踢打着,吴亦凡怕伤了她,勉强受了好几下,幸好他皮糙肉厚也不怕疼。 
   
  “没事了没事了……快快,上担架,小心搬着她。”医护人员迅速到位,把女人抬起来,吴亦凡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正想松一口气,女人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孩子……” 
   
  柯如悔笑起来。 
   
  “什么?”吴亦凡俯下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救救他,救救他……” 
   
  “你的孩子在哪里?” 
   
  “在……后边那个木屋里。”女人艰难地说,眼睛里闪着说不清意味的光芒。 
   
  “你放心。”吴亦凡咬咬牙,把女人的手小心地从自己衣服上摘下来,女人被抬走了,吴亦凡吼一声,“快着,来几个兄弟,跟我过去。”
   
  “慢着。”王俊凯打断他,看着柯如悔,“你杀人以后,会在墙上写下‘审判’两个字,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你审判她什么?” 
   
  柯如悔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罪。” 
   
  王俊凯的大脑转得飞快,快到几乎木然的地步,吴亦凡却有些着急:“不管怎么说,我先带人去把孩子救出来,你……” 
   
  “木屋恐怕不对劲。”王俊凯目光沉沉地看着柯如悔,后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分明。 
   
  “刚刚那个女人不是说孩子在后边?”吴亦凡问。 
   
  “是啊,去晚了,那孩子就没命了。”柯如悔轻笑着。 
   
  “你闭嘴!”王俊凯难得的声色俱厉。 
   
  “小凯,人命关天。”吴亦凡也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王俊凯说。 
   
  “你跟他一起,那人就死定了。”柯如悔轻描淡写地说。 
   
  吴亦凡按住王俊凯:“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别废话了,我是头听我的。” 
   
  王俊凯一把拉住吴亦凡的手腕,眼睛盯着柯如悔,语速极快地说:“每个人都有罪是想你说的话——但是你是个极端自恋的完美主义者,挑中她一定有更特别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什么事情,那就是‘将犯之罪’。” 
   
  柯如悔淡淡地看着他。 
   
  “所以女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谢娜问。 
   
  “她在那种情况下的那种表情,绝对是真的,我相信她。”吴亦凡不假思索地说。 
   
  “后边的那个屋子里或者真的有孩子,但是让她相信她的孩子正处在危险中,有成千上万种方法,柯如悔你一直想对我证明的就是正义的无用和凡人有罪理论,比如警察内部会有残忍的杀手,比如宋晓峰被救下后第一个反应是反扑阿布。”王俊凯顿了顿,放开吴亦凡的袖子,转头望向他,“你去可以,但是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救人是你的义务,包括受害人。” 
   
  吴亦凡二话不说,转身带人冲了出去。 

黑暗并肩(92)

凯小衣:

  “卫应贤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赵嘉敏把验尸报告放在吴亦凡的办公桌上,“这家伙被放回去以后一直住酒店,咱们的人已经过去了,酒店里有血迹,大概是犯罪第一现场。” 
   
  吴亦凡说:“叫他们查查,卫应贤住的房间里的电话,昨天晚上有没有打到过我家。” 
   
  赵嘉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昨天半夜的时候,嫌疑人打过一个电话啊,我接的。”王俊凯把话接过来,“这个人你也见过。” 
   
  “柯如悔?”赵嘉敏脱口而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靠,那个老变态!” 
   
  “其实吧,”谢娜蹭蹭自己的下巴,“卫应贤这老东西,倒是也死有应得,丫后台挺硬门路挺多呀,这样都能被放出来……” 
   
  吴亦凡“啪”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脆响,正好打断谢娜的话,众人看向他,吴亦凡撑起下巴,正色:“谢娜,他做了什么龌龊事,也有公检法等着,柯如悔没资格写这个‘审判’,他也不是什么大法官,只是个杀人犯。” 
   
  王俊凯心说,自己想说的话又被抢先了。 
   
  吴亦凡转头问他:“说实话,关于这个人,你了解多深?” 
   
  “很深。”王俊凯想了想,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我觉得之前很多年的时间,我的研究对象就只有这一个人。” 
   
  他说的是实话,吴亦凡也知道,可心里就是莫名的不爽了,炎亚纶看见吴亦凡明显在胃酸的样子,于是轻咳一声把话题接过来:“那说说这人呗,大神一样牛掰的人物,怎么就变成变态了?” 
   
  “柯如悔……他是个智商极高的人,天生就有种特别敏锐的洞察力,说是天才也不算过份。”王俊凯顿了顿,“但是从他身上,我看不到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除了自恋和愤怒。他小的时候的畸形的家庭和成长经历,是他进入心理学领域的最初动力,在这个领域里,他冷静、强大,有别人比不上的天分,他觉得自己走得比任何人都远,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真相。” 
   
  “他既然明白犯罪心理的种种动因,为什么会自己去杀人?”吴尊问。 
   
  “他没有同情的能力,也不会悲伤,无论做什么,伤害了什么人,都不会感觉到愧疚,反社会,扭曲,在他看来,无论做什么,只要他愿意,都是可以的。”王俊凯说,“他有时候像个机械一样。” 
   
  “他知道人为什么会杀人,但是并不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吴亦凡考虑了一下他的话,接着说,“最开始为了研究而模仿杀人,后来又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 
   
  王俊凯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个带着点讽刺的笑容:“为了什么杀人,他都只是个拙劣的凶手,尽管柯如悔自己不承认,但是无论有什么理由掩盖,他杀人的动机和成千上万让人恶心的连环杀手是一样的,他从一开始的行为到现在,也满足犯罪升级定律,简单的杀人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控制欲,他开始自行寻找奖励,寻找更有意思的方式。” 
   
  “这回是为什么?”吴亦凡问,“像他昨晚上对你说过的那样,因为你曾经的质疑和反对,所以像你示威?” 
   
  “那是他自己以为的,他的自恋已经让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心态了。”王俊凯说完,嘴角绷紧了,语气极其冷静,可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心理学家也是人,像柯如悔,永远不理解自己行为的根本动因,像王俊凯,永远用说最客观的话,却不能保持最客观的心态。 
   
  吴亦凡却看出来了,打断他的思路:“他在寻找对他来说,更刺激,更满足控制欲的游戏,你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王俊凯抬眼看着吴亦凡。 
   
  “他让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他,他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做,或者说……我们会怎么做?” 
   
  “一般来说,我们破案或者抓人不会有时间限制,”炎亚纶端着杯咖啡,坐在办公桌上分析,“除非犯人做了什么定时的事情,或者对方手上有人质。” 
   
  “小凯刚才还说,这个柯如悔有很强的控制欲,并且他的目标不是死者,而是我们,那他会明确地指出一条路,和游戏规则,让我们去遵守。”谢娜接过来。 
   
  “于是综上所述,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和我们之前办的案子里有联系的。”吴尊笑眯眯,“和我们刚刚办过的案子相关的人,除了警方人员、现在蹲在牢里的,就剩下一个被刚刚放出来的卫应贤,所以他被第一个干掉了,墙上的血字‘审判’,代表凶手对公安系统里居然会有这样的蛀虫的嘲笑。” 
   
  王俊凯愣愣地看着他们,赵嘉敏挑挑眉:“小凯医生,你那是什么表情?近那啥者那啥,我们也会耳濡目染呀。” 
   
  王俊凯一只手搭住额头:“我可以退休了。” 
   
  “太好了,”吴亦凡眉飞色舞,“退吧退吧,我养着你。” 
   
  “哦——”众人起哄。 
   
  “干什么干什么,工作时间,少想用不着的,你们这帮思想不健康的小青年!”吴亦凡人五人六地正色下来,清了清嗓子,“也就是说,现在和之前的案子有关系的人,除了已经不在本市的,就剩下咱们这一帮……嗯,不对,还有一个。” 
   
  众人眼巴巴地等着他。 
   
  吴亦凡对着王俊凯呲牙一笑:“当时咱为了钓李景荣这条鲨鱼,提到的鱼饵同志宋晓峰,恐怕这位同志又要为社会治安做贡献了。” 
   
  宋晓峰确实还和柯如悔有关系,出入过知了茶楼,还有一把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手枪,但是当时王俊凯说要去找他问话的事情,以及什么“宋晓峰”情况稳定已经快好了之类的话,其实是为了蒙李景荣胡诌的。因为对这人的治疗很困难,他太根深蒂固地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也不大配合医生,所以到现在也是时好时坏,进展不大。 
   
  王俊凯叹了口气:“我真的可以退休了……” 
   
  赵嘉敏已经去联系宋晓峰的主治医生了。 
   
  宋晓峰的主治医生钟汐接到赵嘉敏的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查房,之前以宋晓峰的名义钓鱼,也是知会过她的,提起这个病人她就想叹气,那几乎是她现阶段挫败感的来源。 
   
  “嗯,好的,配合可以的,只要你们保护工作到位……还有病人的精神状况现在……”钟汐的话哑住了,她眼前的病房空空荡荡的,本该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天哪……” 
   
  赵嘉敏“啪”地放下电话,脸色很难看。 
   
  吴亦凡有不祥的预感:“宋晓峰怎么了?” 
   
  “失踪了——吴队,咱又丢人了。” 
   
  “去,你才丢人呢——小凯阿布娜姐跟我走,精神病院,速度!”吴亦凡猛地站起来,“阿尊跟进卫应贤那边,嘉敏,调人把精神病院附近的路给我封了,让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快。”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巧,就在赵嘉敏打电话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是医院的值班护士换班的时候。 
   
  一个男护士昏迷在卫生间附近,因为乙醚吸入过量。 
   
  “封路算是封对了。”吴亦凡深吸了口气,面沉似水,“柯如悔不可能把宋晓峰一个大男人弄晕了拖走,估计他也没那么大力气把一个大老爷门儿就这么拖出医院去,应该是宋晓峰有意识地跟着他走的。” 
   
  “现在路都封起来了,画像也都传出去了,还没有消息过来。”谢娜挂了电话,汇报现在的情况,“他们跑不远。” 
   
  “分开,带人去搜。”吴亦凡说。 
   
  炎亚纶刚刚要走,却被王俊凯叫住了,有些不解地回头:“嗯?” 
   
  “宋晓峰因为什么进来的你还记得吧?”王俊凯说。 
   
  炎亚纶想起来了,忍不住摸摸鼻子:“是嘿,我见着他其实也挺尴尬的。” 
   
  “尴尬不尴尬放一边,钟医生说宋晓峰的情况时好时坏,万一是你先找到他的,不管他的情况多可怜,也要留个心眼,他不是普通的受害者,他是个有危险的深度妄想症患者。” 
   
  炎亚纶笑,挥手:“我办事你放心。” 
   
  事实证明,乌鸦嘴的能耐不止吴尊一个人有,第一个找到宋晓峰的还真是炎亚纶。 
   
  医院的地理位置很荒僻,附近住户不多,他找到宋晓峰的时候,那人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缩在一片快要拆迁的小区的废弃的车库里,嘴上还贴了封条。 
   
  宋晓峰一看见炎亚纶和他带着的几个警察过来,就开始扭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上还是病号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在车库里蹭得一身的灰,活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也不知道短短的一点时间,他是怎么被弄成这副德行的。 
   
  炎亚纶警觉地往周围看了看,低声说:“留下两个人把绳子给他解开,小心,他……脑子里不大正常,其他人带好武器,两个人一组,散开搜查,看看有没有嫌疑人的踪迹。” 
   
  炎亚纶毕竟细致,况且王俊凯又提醒过他,自己隔着两步,远远地看着两个警官把宋晓峰的绳子解开,封条摘下来,这才微微笑着点点头:“怎么样,没事吧?” 
   
  宋晓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炎亚纶唯恐这人一张嘴就叫出一声“景”来,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把王俊凯那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大乌鸦骂了好一通——怎么就好的不灵坏的灵呢,这点背的,想不怨社会都不行。 
   
  宋晓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沙哑地说:“你是……你是个警察,我听他们叫你炎亚纶……” 
   
  炎亚纶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倒霉到家,虽然这位大爷时好时坏,不过显然,现在是比较好的时候,于是走近了他一些:“把你绑来的人,是不是看起来四十来岁,头发有点灰,看起来斯斯文文挺败类的一个男的?” 
   
  宋晓峰想了想,点点头,两个警官扶着他站起来,炎亚纶注意到,宋晓峰的腿有点软:“你哪不舒服么?还是伤着了?” 
   
  “有点晕,”宋晓峰说,他脸上灰不溜秋,看着可怜巴巴的,“那个人给我打了一针……” 
   
  “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就到。”炎亚纶对着对讲机说,“吴队,人我找到了,在后边那片要拆迁的楼区里,叫着医护人员一起过来。” 
   
  他回头又问宋晓峰:“那男人去哪了?” 
   
  宋晓峰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抽出一条胳膊,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去了……” 
   
  炎亚纶点点头,通知正在搜索柯如悔的人:“西北方向,追。” 
   
  他“追”字还没说完,就看见宋晓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他刚刚给炎亚纶指方向的时候,把一条胳膊从旁边架着他的一个警官那抽了出来,这回突然往前扑倒,旁边人就没扶住他,炎亚纶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拦了他一下,宋晓峰就扑到了他怀里。 
   
  一个大男人整个重量全加在他身上,炎亚纶被他冲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才把人扶住:“我说,你没……” 
   
  宋晓峰抬起头来,对他笑起来,那笑容让人头皮一炸。 
   
  被宋晓峰甩开的警官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一道寒光晃了一下,失声惊叫出来:“炎警官!” 

黑暗并肩(91)

凯小衣:

  王俊凯是被半夜的铃声吵醒的。 
   
  忙乱了好几天,抓人,审人,反复看那些恶心兮兮的视频,研究作案模式,琢磨他们联系的途径。最后这案子将完未完,凶手和潜在凶手都已经抓住,外地的警官们也就都回各自的地盘上主持工作去了,可是却总有那么些疑点,如影随形似的让人心里不安着。 
   
  王俊凯睡得不算沉,床头柜上的电话第一声响,他就清醒了过来,吴亦凡皱皱眉,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搂在他腰上,撒娇似的紧了紧,头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咕嘟一句:“谁呀?” 
   
  王俊凯懒洋洋地没睁眼,也没开灯,摸索着拿起了电话:“喂,你好。” 
   
  对方没答话,黑暗里只有电话那头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王俊凯睁开眼睛,微微地皱了皱眉:“哪位?” 
   
  对方一声轻笑:“吵醒你了呀,真不好意思。” 
   
  王俊凯的睡意瞬间散了:“柯如悔。” 
   
  “别这么剑拔弩张。”柯如悔慢条斯理地说,“挺长时间没见你了,快入冬了,多注意身体。” 
   
  吴亦凡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睁开眼睛,听了两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回手扭开床头灯,也没吱声,只是搂过他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背,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似的。 
   
  王俊凯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你干什么?” 
   
  柯如悔却有些诧异地“嗯”了一声:“你呼吸的频率变了么,看来那位吴队长把你照顾得不错?”他笑笑,“不过你要小心,爱人这种东西,就像是火,冷的时候能取暖,可是有时候也会变得非常、非常危险。” 
   
  王俊凯冷冷地说:“别对你不明白的事情指手画脚,不懂装懂。” 
   
  柯如悔笑了笑,像是面对着一个不礼貌的孩子,声音里带着点纵容:“都到这种程度了,你怎么还不肯承认我才是对的?karry,怀疑式的学习精神很好,可你不能在事实面前睁着眼装作没看见。” 
   
  “你是对的?”王俊凯的声音随着眉一起微微挑了一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柯如悔这个“对的”指的是什么。 
   
  柯如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早告诉过你,对于学者来说,这一辈子是无所谓终点的,你要不停地学习和研究,不是拿了学位就算完的。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搞一些和主业无关的东西,现在还是,千里迢迢地回国,居然就是为了屈就在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里。” 
   
  吴亦凡抱着王俊凯,和他贴得很近,把柯如悔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见了,虽然知道不合适,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轻轻地戳戳王俊凯——这杀人狂还真挺语重心长的呀。 
   
  王俊凯把他的手扑棱下来,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不是学者,我就是个朝九晚五地警局心理医生,当然你更不是学者,你不过是个心理变态人格障碍的虐待狂。” 
   
  “你所谓的心理变态和学者两个概念在逻辑上并不冲突。”柯如悔听起来像是个进入状态开始授课的老师,还很有耐心地说,“而且当年不是带你做过一个课题么,所谓心理变态,也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其实是和一定社会环境下的文化和社会常态有关系的,比如说……” 
   
  “你大半夜地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讨论心理变态的定义问题?”王俊凯凉飕飕地打断他。 
   
  柯如悔轻轻地说:“也不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吴亦凡立刻炸了,勾起王俊凯的脖子,把他拿着话筒的手硬是拉开,脚尖勾住他的腿弯,大半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形成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气鼓鼓地瞪着王俊凯——不许你跟他说话了! 
   
  柯如悔却像是看得到他们这边的情景一样,笑起来:“怎么不说话,吴队长是不是生气了?”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伸手托起吴亦凡的下巴,使了个巧劲把他掀到一边去,后者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王俊凯只得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蹭蹭他的脸,对柯如悔说话的声音却没了耐心:“别玩神秘抬高你的身价了,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杀人犯么,有什么话快点说,等抓住你那天,恐怕就没机会让你废话了。” 
   
  “咦,你不好奇那些人的动机么?”柯如悔对自己没能把握谈话的进度表示轻微的不满。 
   
  “我当然知道那帮狗娘养的杂种的动机。”王俊凯说。 
   
  吴亦凡睁大了眼睛,对他无声地做口型:宝贝,你骂人真好听。 
   
  王俊凯把他忽略不计了。 
   
  柯如悔又说:“那……我的动机呢?” 
   
  王俊凯冷笑:“从你的人渣老爸那继承的呗。” 
   
  吴亦凡对他挑了大拇指。 
   
  柯如悔的呼吸声微妙地顿了一下,这边王俊凯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 
   
  柯如悔的父母真的是他的死穴之一,这个人自视甚高,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和怀疑,父母和出身,却偏偏是他怎么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可是多年的涵养功夫竟然让他忍住了,片刻后,柯如悔才平复了呼吸的频率,缓缓地说:“karry,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居然还敢肆无忌惮地激怒我,就不怕我……给你寄点不那么可爱的礼物么?比如人类身上的某些部件?” 
   
  “我怕得很。”王俊凯不上他这个套,“你不就是个会砍人会杀人会折磨人的畜生么,除了卖肉,还有没有点新鲜东西能拿出来吓唬人?” 
   
  “哎呀,最近厉害了不少么。”柯如悔笑起来,“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抱着你的时候,让你比较有安全感?” 
   
  吴亦凡凑过来,等着看他点头,又被一巴掌推开。 
   
  还没等王俊凯接话,柯如悔就继续说了下去:“看来你还不明白呀,karry,那些人之所以会死,而另外那些人,之所以会杀人,其实都是因为你。” 
   
  “放屁。”这是吴亦凡出的声。 
   
  王俊凯看了他一眼,发现自己要说的被他抢先了,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柯如悔冷笑:“我说过,犯罪是人的本能之一,每个人都有一套程序可以激发起他的杀人动机,他的行为可以被预测,被控制,被指导,可他犯罪时候的想象力,是一般情况下,你所无法想象的,我们都有这个基因,每个人都是天生的罪犯……” 
   
  王俊凯抿抿嘴,这些话他记得,当初柯如悔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研究计划的时候,就用了这样一段话介绍自己的课题。 
   
  “柯老师,你发烧了么?”——当时他这么说的,现在,他仍然原封不动地奉还这句话。 
   
  柯如悔叹了口气:“为了证明这个的结论,几年前我就开始策划这个项目,现在证据都摆在了你面前,你却仍然不相信——固执是不对的。” 
   
  王俊凯哑然半晌,吴亦凡发现他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柯如悔没有听到王俊凯的回答,并不气馁,继续说:“你虽然很有才华,但是过于理想化,天真得近乎固执,有种不合时宜地正义感和自以为是的同情心——当然,我不能说这是不对的,可是科学需要客观。karry,如果代表国家执法系统和规则的人都能做出这种……非常极致的事情,如果规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是有缺陷的,这个世界又在围着什么运转呢?人类早就脱离了食物链,但是自然和祖先的东西一直烙在我们的骨子里,你说我是个变态,你说我感觉不到任何正常人类的感情,不能和别人建立正常的感情纽带,可是你所谓的感情真的存在么?karry,你要知道,自然的主题,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生存和杀戮。” 
   
  “……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才是对的?”良久,王俊凯才压着声音问。 
   
  “我做到了。”柯如悔平静地说。 
   
  王俊凯的嘴唇几乎看不见动作,一个字一个字的就那么挤着出来:“我会亲自抓住你,亲自送你上路的柯如悔。” 
   
  “我等你二十四小时,亲爱的。” 
   
  话筒里忙音一片—— 
   
  第二天清晨,晨曦还没有完全撕开夜色的沉寂,电话铃就又一次刺耳的响起来,这一次吴亦凡先一步翻身起来,把电话接了,只听了一句,脸色就沉了下来,回头对王俊凯说:“局里出事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警局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见汪涵站在边上,脸色有点憔悴地回过头来:“来了?” 
   
  吴亦凡愣住:“这……这不是……” 
   
  就在警局门口,一个庞大的尸体赤果地靠着墙坐在地上,一道贯穿胸腹的伤口把皮肉都翻出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脂肪,怀里抱着自己的头,身后巨大的血字拖下来——审判。 
   
  死者是前南城分局局长,卫应贤。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么?”吴亦凡失声问。 
   
  “托了上边的关系,位子虽然没保住,不过人以‘证据不足’的名义,暂时放出来了。”汪涵抹了把脸,从怀里摸出根烟来点上,“昨天才出来的,今天就……” 
   
  “汪局,吴队,尸体手里攥了东西。”法医叫了一声,拿镊子夹起一小块纸片,小心地放在证物袋里,拿过来。 
   
  上面很简单,只有一行字——等你二十四个小时。 
   
  这时队里其他人也赶到了,炎亚纶没来得及吃早饭嘴里还叼了个包子,一看见这场面,当场默默地把包子吐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面有菜色地问:“二十四小时干什么?” 
   
  “二十四小时抓到他。”王俊凯简短地说。 
   
  “会不会是陷阱?”谢娜顶着黑眼圈问,然后看见众人看她的眼神,立刻非常自觉地补充了一句,“好,我知道这是废话。” 
   
  “他有陷阱,但是我们不一定会跳。”王俊凯说,“所以,为了让我们跳下去,他必须不停地向我们施压,扰乱我们的认知和思考能力。” 
   
  “施什么压?”赵嘉敏问。 
   
  王俊凯把目光移到坐在墙角的尸体上,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明白了—— 

黑暗并肩(90)

凯小衣:

  “这是上传的视频?”赵嘉敏轻轻地问了一句,可是这时候,却没人有心情理会她。 
   
  镜头有点晃,四下黑乎乎的,一道手电光上下移动,然后李景荣的脸从镜头上慢慢抬起来。不是那个为孟嘉义打圆场、阐述案情、参与调查的时候,那一身正气又颇会说话的李队长。 
   
  他身上穿着一件古怪的衣服,黑乎乎的,很长,一直拖到膝盖以下,有个大兜帽,只有抬起头来的时候,才能让人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而阴郁,透过镜头看过来,竟显得有些鬼气森森,四个盯着屏幕的人心里同时一凉。 
   
  视频里的李景荣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接着,镜头往下转,一个赤果果的女人被捆绑在那里,衣服整整齐齐地罗在一边,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不停地挣动,被封住的嘴里发出细细的尖鸣。 
   
  “是周敏……”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炎亚纶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从桌上拉起内线电话,直接拨到审讯室:“亦凡,你们都停一停,出来看看这个。” 
   
  李景荣的手上亮出一把刀子,他俯下身,刀背贴着周敏的皮肤往下移动,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往下走,不时回过来拍一拍周敏那张布满了惊恐的脸。 
   
  在审讯室里的一帮人出来的时候,视频正放到李景荣解开自己的衣服,覆到周敏身上。 
   
  “我操,这什么玩意?”谢娜一嗓子叫了出来。 
   
  然而这时候,镜头好像完全忽略了李景荣,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周敏身上,接着,镜头放低了,像是正在拍的人弯下腰来,近距离地在周敏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然后一只手从镜头外伸进来,把周敏嘴上的封条揭了下来,女人变了调子的尖叫立刻在办公室里回荡起来,炎亚纶手一抖,差点关了音响。 
   
  那只手撕了封条,却没有撤走,很温柔地端起周敏的下巴,又给了她一个特写。王俊凯注意到这人袖口所有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白皙,几乎称得上好看——他忍不住直起身体,悄悄地攥起拳头。 
   
  周敏这生前无比强悍的女人一开始是叫骂,后来声音叫哑了,慢慢地开始低声啜泣,语无伦次地恳求——赵嘉敏第一个忍不住背过脸去。 
   
  所有人都寂静无声。 
   
  李景荣发泄了兽/欲,喘息了一阵,像是满足一样地叹了口气,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镜头仍然没有对准他,只能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影子,像是在整理衣服。镜头一直没有离开眼神涣散的女人,对她着了迷一样,换着不同的角度拍她。 
   
  李景荣的笑声从镜头里面传出来,他重新捡起那把刀子,用刀面在周敏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低低地说:“我做梦都想看见你这个表情,今天真如愿以偿了。” 
   
  那声音似乎和他平时说话的样子很不一样,特别阴郁,谢娜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景荣坐在她身边,用小刀轻轻地在她的胸口往下画了一条印子,有的地方力度没控制好,血珠渗出来。 
   
  “别急。”这时镜头外有人说话了,吴亦凡正好站在王俊凯边上,见他脸色一变,立刻偷偷地攥住他的手,把他的拳头掰开,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缓缓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就听那人低声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 
   
  镜头对上李景荣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好像心里有一块一直堵着的东西被水冲掉了似的。” 
   
  “很好,那些就是你心里的毒,大声叫出来,大声发泄出来,你心里的阴影就会永远消失不见的,明天一早,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像你渴望的那样,充满力量,充满信心……一个成功的男人。” 
   
  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李景荣顿了一下,猛地把刀尖捅进了周敏的小腹里,奄奄一息的女人再次嘶声惨叫起来,那是垂死的声音,这回连谢娜也扭过了脸,炎亚纶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你要像她一样,大声地叫出现在的感觉。”镜头外的男人视若无睹一样,仍然是那一副慢悠悠、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的腔调,“相信我,你已经从她身上获得了力量。” 
   
  李景荣把刀子抽出,发疯一样地再次捅入周敏的身体里,血溅到了镜头上,这回镜头的兴趣调转了,落到李景荣脸上,把他那狰狞疯狂的样子拍得分毫毕现:“臭婊/子!你牛啊,你牛啊!你也有今天……嘿嘿,为了往上爬,你什么事干不出?装什么样子,处长能上,我就不能上么?我不但要上,还要干/死你!让你耀武扬威,让你得意……” 
   
  后边的声音太尖锐了,竟让人分辨不出他嘶吼了什么。 
   
  周敏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声气渐弱,最后听不见了,镜头往回拉,掠过女人满是血迹的脸,她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 
   
  李景荣的声音一滞,也停顿下来,接着,他刻意压低的,阴森森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来:“那回的冷枪,都说是误伤,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放的……臭娘们,臭娘们……” 
   
  满是粗重的喘息声。 
   
  镜头转回李景荣的脸上,男人无声地笑着,脸上溅满了血迹,顺着五官往下流,汇聚到下巴上,连露出来的牙齿上都有,像是传说中可怖的吃人怪物一样。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感觉怎么样?” 
   
  李景荣低低地说:“有点……有点累。” 
   
  “只是累吗?”镜头外的人说,“你看,你战胜她了——” 
   
  李景荣“嘿嘿”地笑起来,猛地剖开周敏的身体,一伸手,把她的心脏剖了出来,顺手扔在旁边的地上,他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嘴里吹着口哨,用脚去踩地上拖出长长血条的心脏:“爽——真他娘的爽,好多年都没这么爽过了!” 
   
  镜头外的人轻笑一声,接着一声轻响,镜头黑下去了,视频结束。 
   
  足足有两分钟,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呆呆地盯着黑乎乎的屏幕。 
   
  之后,魏余猛地推开挡住他的人,冲到了卫生间,众人这才灵魂归位。 
   
  孟嘉义脸色铁青,不停地摇着头:“这是人是鬼?我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谢娜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奔审讯室去了,吴尊停顿了片刻,有点担心,追着她一路过去了。 
   
  炎亚纶哑着声音说:“后边还有几个别的视频,你们……你们谁要看,自己插上耳机看。我受不了这个了。” 
   
  “小凯你跟冯队继续去审那个江滨,阿布你把所有登陆过这个聊天室的ip地址都给我追踪出来,嘉敏你和孟队之前干什么,接着去做,我来把这些视频看完。”吴亦凡从抽屉里拉出一根耳机线来,插上。 
   
  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伸手抓过一边的耳塞机,王俊凯用脚拨过一把椅子,不由分说地坐下:“我跟你一起。” 
   
  吴亦凡看了他一眼。 
   
  王俊凯说:“你注意罪案现场和凶手,我来注意这个‘拍视频’的人。” 
   
  吴亦凡一只手抓着耳机线,不肯退让:“说了我来处理。” 
   
  本来在一边等着王俊凯的冯纪、还有一帮被分配好任务的人都识趣地先退散了。 
   
  “你注意到刚刚那段视频里,对着周敏的脸拍了多久,对着李景荣的脸又拍了多久么?”王俊凯轻声问。 
   
  吴亦凡一愣。 
   
  “镜头对着周敏的脸总共拍了八分多钟,而对着李景荣的镜头只有四分钟。”王俊凯说,挑起眼睛望向他,“知道为什么么?” 
   
  吴亦凡皱眉,心里涌上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越是坚强越是平静,他就越不安,因为再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半夜因为噩梦一次又一次地惊醒。 
   
  “因为拍视频的人是个虐待狂。”王俊凯平铺直叙地说,“在他眼里,看着受害者最后的挣扎、恐惧,要比杀人凶手的花样百出都让他激动,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压在喉咙里说的:“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半晌,吴亦凡叹了口气,松了一根耳机线给他。 
   
  王俊凯勉强笑了一下,吴亦凡点开下一段地狱之旅一样的视频,耳机里各种惨叫和疯狂。随后,吴亦凡悄悄地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王俊凯的手,王俊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究竟有多大的恨意,会做出这种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警察们都看不下去的事情? 
   
  谢娜说:“李景荣你最好放老实点,我们刚刚登陆了你们那人渣聊天室,你做了什么事我们也都看见了,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他娘的想给老娘耍花样!” 
   
  吴尊随着她进了审讯室,默不作声地坐在她旁边。 
   
  李景荣端起下巴看着谢娜,嗤笑一声,转向吴尊说:“这女人跟周敏那婊/子还真像,你们得留神,省的那天被她从后边放冷枪。” 
   
  谢娜用力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里的水被她这么一拍居然洒出了不少,吴尊都替她手疼,于是轻咳一声:“你杀周敏的动机就是因为她曾经误伤过你么?” 
   
  “误伤?”李景荣的双手被铐在桌子上,他费力地抬起手蹭蹭自己的下巴,“吴警官,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这么天真呢?那么多人里她只打中我一个,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独吞功劳么?那贱/人不择一切手段地往上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执法人员……嘿,别逗了。” 
   
  谢娜一动,吴尊立刻按住她,这女人一身蛮力,吴尊也挺辛苦,还要分出心来问李景荣:“你杀周敏的当天,在场拍视频的人是谁?”
   
  李景荣笑了笑:“是大法官。” 
   
  “没听说过杂碎也能叫法官的。”谢娜人被按着,嘴却不饶人。 
   
  吴尊嘴上没说,心里为她这句话点了32个赞。 
   
  李景荣表情不变:“你们不会理解的,多说也没用。” 
   
  “你说的这位‘大法官’,是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的?”吴尊问。 
   
  “我不用联系,有委屈和仇恨的时候,大法官自己就会出现。” 
   
  吴尊皱着眉和谢娜对视一眼,这人的样子,真的挺像练了X轮功走火入魔的。 
   
  “那他第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你们之间——包括和江滨之间,的联络途径是什么?” 
   
  李景荣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笑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查到什么,尽管去查,只要人间正义还在,审判就不会停止,有罪的人必然会受到惩罚……” 
   
  “放你娘的屁。”谢娜简短有力地评价。 
   
  “怎么,你也是罪人么?你怕了么?”李景荣咄咄逼人。 
   
  谢娜顺手就把桌子上的茶杯丢过去了,李景荣的反射神经还不错,一偏头躲开了,谢娜一击不成,就要亲自扑上去,用拳头爆他的头,又被吴尊全力拖住。 
   
  炎亚纶很快追查到了所有登陆过聊天室的ip地址,让人心寒的是,十六个地址的主人,居然全是警察队伍的内部人员。 
   
  汪涵连夜发出通知,各地抓捕行动开始。 
   
  可是李景荣的那句话,却好像梦魇一样,萦绕不去。 

黑暗并肩(89)

凯小衣:

  李景荣本能地挣扎,却听见吴亦凡一声冷笑:“再动把你打成筛子,别以为老子不敢。 ——流氓腔调尽显。 
   
  谢娜掏出手铐,俯身铐上李景荣,故意用力扭了一下他的手腕:“说你丫是禽兽估计禽兽都不干,老娘今天晚上因为不能把你打成筛子,回去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吴亦凡伸手搜了李景荣的身,把他的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里面的短信,“嘿嘿”一笑:“李队真能干呀,把另外那个也叫出来了?正好我们外面埋伏了人,今天晚上来个捉奸成双。” 
   
  众人见人已经抓住了,都放松下来,赵嘉敏扫了王俊凯一眼:“吴队你别胡说八道,捉奸成双是那意思么,别误导别人。” 
   
  “把这人渣带走。”吴亦凡把李景荣从床上拎了起来,扔给早就等在外面的几个警官,转头对她挤挤眼睛,“没事,小凯明白的,我昨天晚上刚教过。” 
   
  “哦——”这是一众意味深长的。 
   
  “?”这是冯纪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小可爱同志,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内鬼就是李景荣的?”谢娜大喇喇地把枪塞回腰间的枪托里,勾住王俊凯的肩膀。 
   
  “嗯……”王俊凯一偏头,正看见孟嘉义对谢娜大摇其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娜姐,你别气孟队了。” 
   
  谢娜拿细长的眼角去扫孟嘉义。 
   
  虽然刚刚抓住了凶手,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松,孟嘉义也不想弄得不愉快,却还是忍不住,压了半天,没压住,唠叨了出来:“小谢,我知道你怨我说你,可你说你一个女同志,这、这……这多不合适啊!” 
   
  一帮人都忍不住乐了,吴亦凡白了谢娜一眼:“老同志批评要虚心接受,谢娜,你再对我们家宝贝儿动手动脚,我可收费了。” 
   
  孟嘉义再一次被他明显意蕴深远、尺度超标的话呛着了。 
   
  谢娜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不记仇的,虽然下午那会被孟嘉义当面数落了一通,当时脸酸了点,也就那么一会工夫,过后就忘了,这会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去去去,不闹了,小可爱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我确定有内鬼开始。”王俊凯说。 
   
  一圈人睁大了眼睛像看外星生物一样地看着他。 
   
  “其实很简单,首先冯队的嫌疑第一个被排除掉,”王俊凯看了冯纪一眼,后者依然那身很随便的外套加背心装束,“李洪彪的那个案子里,凶手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墙上的血字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亦凡当时分析过,这个人应该有一定程度的自虐倾向,并且很可能会有一些前科。”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因为冯纪是那种火力特别旺,且比较不修边幅的男人,别人都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的时候,他能出一头汗,所以虽然在办公室里算个生人,他也不在乎,有时候热了,就把外衣随随便便地脱在一边,露出结实的手背和肩膀来。 
   
  谢娜和赵嘉敏这两个假淑女真八婆还偷偷对着人家的身材流过口水。别的不说,反正那光洁结实的皮肉就证明了他的清白——首先冯纪就绝对没有自虐的毛病。 
   
  “所以也就不是魏队,因为林志的那个案子里,受害者死前受到了侵犯,但是魏队是个直的么?”赵嘉敏问。 
   
  魏余的家庭情况和吴尊差不多,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也是个居家型的良家妇男。 
   
  “男性受到性侵犯的案子倒不一定是同性恋的凶手做的。”王俊凯说,“很多情况下,犯人对自己的体型或者力量不够自信,出于一种施虐欲和控制欲,受害者是男性对他们来说,仅仅在于征服起来更有快感,而他们通过这种快感来弥补自身的虚弱。” 
   
  他抬头看了一眼魏余,带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魏队对不起,我找阿布偷偷查过你的履历。” 
   
  魏余先是一愣,随即释然:“这也没什么,是我的话也会查的,情况特殊么。” 
   
  王俊凯笑眯眯地点点头:“阿布跟我说,魏队和被害的林警官确实感情很好,也确实是一个警校出来的同学,作为老搭档,工作上也很互补。而且其实魏队是正队,林警官才是副队,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魏队才主动和林警官交换了位置。” 
   
  “魏队也不是那种虚弱的人。”吴亦凡总结。 
   
  王俊凯点点头:“再有是孟队。” 
   
  孟嘉义自嘲地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让我砍个西瓜还成,砍人可砍不动。” 
   
  众人又笑,心说这老头子其实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古板了点,较真了点,不那么会说话。 
   
  王俊凯说:“孟老那地方出的案子里,是凶手把受害人砍杀至死,受害者卢警官几乎被人砍成了一团肉酱,凶手的愤怒极有爆发力——其实我说得简单点,其实这种人的爆发,和洪水的爆发有些像,越是压抑,越是阻挡,爆发出来才越是恐怖。孟老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般心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当场就会说出来,倒也是个挺好的纾解的方式。” 
   
  谢娜哼哼唧唧:“对,把自己的轻松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上,老孟,我看你确实不像会砍人的,倒像是那种容易被人砍的。” 
   
  毕竟是人家孟嘉义那么大岁数了,谢娜这么说实在没大没小,吴亦凡赶紧打断她,瞪眼:“谢娜你怎么说话呢。” 
   
  谢娜瞪回去:“我也心直口快,我也藏不住话,你没听王医生说么,心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当场说出来,是种能自我平衡的很好的纾解方式,你不让我说,小心哪天老娘也拎把菜刀出去砍几个人玩玩。” 
   
  孟嘉义深吸一口气:“小谢,我就觉得,我要是有闺女像你,非一杠子横死她不可。” 
   
  “救命呀,王医生他有暴力倾向!”谢娜扑到王俊凯身上,大呼小叫。 
   
  吴亦凡一只手把她拎下来,推开,把王俊凯拽到自己身后,阴恻恻地说:“我也有暴力倾向,我也想一杠子横死你。” 
   
  正这时候,炎亚纶和吴尊推着一个人进来,炎亚纶打了声口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以后,把被铐起来的男人往前一推:“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杀了钱莎的凶手。” 
   
  “还杀了半个张小乾。”吴尊补充。 
   
  “嗯,总共害死了一个半人。”炎亚纶强迫男人把头抬起来,叫众人看清他长什么样,“今天晚上计划杀第三个人未遂,在外面就被逮住了。” 
   
  “哎,这个人我见过的。”赵嘉敏凑近了,“你是……材料科的,叫江滨,是不是?” 
   
  亏这女人那疑似装了芯片的脑子,分局里那么多人一个一个审过去,居然全记了下来。 
   
  “材料科?张小乾是不是也是材料科的?”吴亦凡问,“你是他同事?为什么要杀他?” 
   
  被抓的男人还狡辩:“我只是在外面逛逛,怎么了,犯法了么?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 
   
  吴亦凡翻了个白眼,举起李景荣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江滨想起了什么,脸瞬间白了,吴亦凡非常不屑:“你说我们凭什么——要不然钱莎的遗书不全呢,前边涉及到你的部分让你拿走了吧?” 
   
  炎亚纶撇撇嘴:“肯定是钱莎计划杀人,这丫就是一帮忙制服受害者的帮凶——我还以为钱莎那台机子是什么人神通广大的一个病毒过去给清空了呢,感情是被人换了块硬盘!” 
   
  怪不得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呢,炎亚纶难得抓狂,因为觉得,江滨这种又直白又粗鲁的做法,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行了,都带走,晚上不睡了,轮番审。” 
   
  这一宿热闹极了,一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连汪涵接到了电话,都大半夜地亲自赶到局里看了看,又嘱咐了几句。 
   
  这真算是重大突破了,那像病毒一样流窜在各个城市之间的杀人组织,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来。谢娜吴尊吴亦凡和魏余这路经验丰富的负责主持审讯工作,赵嘉敏和孟嘉义负责翻查周敏被杀案的细节,炎亚纶负责调查钱莎、江滨李景荣这帮脑子明显被洗刷刷过、水还没蒸发干净的人的一切在线活动记录,王俊凯在一边,趴在办公桌上一边眯着,一边等他的结果。 
   
  十几分钟以后,炎亚纶突然坐正了身体,伸手推了王俊凯一把。 
   
  王俊凯没睡实在,被他一碰立刻就清醒了:“怎么了?” 
   
  “这有个聊天室,他们三个都登陆过的,”炎亚纶敲着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嗯,要密码,是……” 
   
  “thejudgement(审判)。”王俊凯说。 
   
  炎亚纶输进去:“不对。” 
   
  王俊凯皱皱眉:“virus(病毒)。” 
   
  炎亚纶摇头。 
   
  王俊凯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揉揉干涩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试试thetruth(真理)。” 
   
  成功登陆——炎亚纶偏过头去看了看他。 
   
  “看什么?”王俊凯重新戴上眼镜,眨巴眨巴眼睛。 
   
  “吴队的银行卡密码有你不知道的么?” 
   
  王俊凯笑起来。 
   
  他们这边的动静,把孟嘉义赵嘉敏两个也吸引了过来,四个人凑在屏幕上看,片刻后,都抽了一口冷气—— 

黑暗并肩(87)

凯小衣:

  “吴队。”冯纪急匆匆地拨开人群进来,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套小汪话的吴亦凡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愣了一下。 
   
  “吴队,钱莎死了。” 
   
  “什么?!”——这是在场三个人的一致反映。 
   
  吴亦凡顺手把空可乐瓶子捏扁扔在走廊的垃圾箱里,面沉似水:“带我过去。” 
   
  钱莎的尸体已经冰冷了,法医说最少是死了一两个小时了,身上有两道伤口,胸口上一刀,小腹上一刀,卫生间的门是不能从外面锁上的,凶手为了怕被发现,还在内侧贴了一串胶布,不算结实,推一推是推不开,不过被谢娜一脚,就全给踹了下来。 
   
  整个分局的人都被惊动了——这事情实在太过前所未有,居然杀人杀到警察局来了,简直是有史以来最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吴亦凡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有点难看,低低地吩咐了几声,让人把围观的都挡在外面,隔离开来一个个地问讯。王俊凯站得稍远一些,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在卫生间门口的墙角处,盯着地上的尸体,这是一个有点防备性的姿势,草草看过钱莎的尸体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 
   
  “怎么样?”吴尊走到他身边,“你还觉得凶手是她么?” 
   
  “我只知道她不是畏罪自杀。”王俊凯说话的声音极轻,嘴唇几乎不怎么掀动,“你看到藏尸的那道门后边贴的胶布的形状了么?” 
   
  吴尊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那些个……叉字?” 
   
  “那不是叉,上面有剪裁过的痕迹,你仔细看的话就会明白,凶手的本意,是贴出一个蝴蝶结来。”姜湖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些,耳语似的,目光从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这尸体是凶手给我们的礼物。”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你说,钱莎为什么会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地死在这里?” 
   
  吴尊侧头看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 
   
  王俊凯轻轻地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然后拍拍吴尊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对方在示威,小心。” 
   
  吴尊万年笑眯眯圣父加老好人的脸上,徒然拢上一种说不清的锐利,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转身去了钱莎的办公室。 
   
  炎亚纶在钱莎的电脑上敲敲打打,李景荣在旁边围观,不时惊叹一两声。 
   
  “钱莎死了?”这是炎亚纶的第一句话。 
   
  吴尊对李景荣点点头示意,也凑过来:“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连操作系统都没有,注册表比我口袋还干净……哦,对了,刚刚看见她抽屉里有一份手写的不知道是遗书还是什么的东西,”炎亚纶头也没抬,“我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叫人拿鉴定了,一会你们可以研究一下,至于其他的,我得试试看能不能修复。” 
   
  吴尊心里一动,突然开口问:“怎么被清的,有木马么?” 
   
  “挂马?我看看……嗯?”炎亚纶随口接了他一句,眉头皱起来,嘀嘀咕咕,“不会吧……我以为只是被隐藏了,还真被清空了么?” 
   
  可是下一刻,炎亚纶手指一顿,抬起头看着吴尊,发现老搭档熟悉的脸上并没有平时那种看起来就让人轻松愉快的笑意,炎亚纶忍不住心里一动——吴尊是谁?局里着名的电脑版程咬金,因为传说程咬金同志挥着他的大斧子只会三招,吴尊对于计算机这种东西,也只会做三件事——开机关机和扫雷。 
   
  所以对方一张嘴,炎亚纶就立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吴尊绝对不会不懂装懂,可是对于“木马”这个词语,这位大哥心里唯一的认知就是,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电脑病毒。 
   
  他这时候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特洛伊的木马——进入特洛伊的希腊人,一经潜入,后患无穷。 
   
  多年的搭档,已经到了要心有灵犀地地步,电光石火间炎亚纶的表情就让吴尊知道,他心里有数,已经明白了,于是点点头:“你弄得好么?” 
   
  “试试看,我都弄不好你们就死心吧。”炎亚纶吹了声口哨,冲他挤挤眼睛,说话的腔调相当嚣张,“因为没人修得好了。” 
   
  吴尊看着他斜斜飞起的眼角,笑了笑,这人脱了那种隐隐的抑郁气,真是越来越光彩夺目了,真好。 
   
  他转身走了,迎面赵嘉敏正大步走过来:“阿布找出来的东西确实是钱莎的笔记,里面有她杀人的具体过程。不过……” 
   
  “怎么?” 
   
  “不全。”赵嘉敏说,“中间被抽掉了一张,只能看到她是怎么在制住张小乾以后阉割杀人的,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单单是她怎么把张小乾绑起来的那段没有了?”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气。”吴尊低声说,“你小心……” 
   
  “我知道。”赵嘉敏截断他的话头,顿了顿,别有深意地岔开话题,“钱莎的遗书,刚刚给小凯医生看过了。” 
   
  那估计是王俊凯提示过她了,吴尊点点头。 
   
  南城分局的警察们第一次被当成嫌疑人排查,分局的门禁很严,出入要登记,并且有时候还需要出示证件,有防护围栏,谢娜带人仔仔细细地查了一圈,觉得有闲杂人等番强进来之类的事情,是比较不靠谱且可能性不高的,所以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分局的内部人员。 
   
  分局局长卫应贤面色凝重地陪着吴亦凡主持了全程的问讯工作,老头擦擦脑门上的汗,公安局南城分局,这是多积极向上为国为民的一个部门啊,才多长时间,已经出现了两起凶杀案的受害者,并且其中一起的受害者还有可能是另一起的凶手,而杀了凶手的另一个凶手还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员。 
   
  当中还被捅出了本来已经被压下来的丑闻一起。 
   
  这么又黄又暴力的三角关系,居然就如此这般地从韩剧里跳到了现实中——脑满肠肥的分局局长卫应贤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想象力都不能与时俱进了。尤其是吴亦凡带着深深的审视意味,问他:“关于钱莎被张小乾侵犯的这个传言,卫局有说法么?” 
   
  “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卫应贤无比无辜且纯良地说。 
   
  “误会——”吴亦凡拖长了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卫应贤。 
   
  吴亦凡的瞳孔极黑,卫应贤觉得这年轻人看着自己的那目光像是把小刀子,冰冰冷冷地抵在他充满了皮下脂肪的皮肤上。老卫也火了,心说自己怎么说在南城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这是哪来的小青年啊,一股子审问犯人的口气,这么不懂事? 
   
  “或许有这件事吧,不过我不是特别清楚,”卫应贤假兮兮地笑了笑,“小吴啊,你看咱们这工作也挺忙的,南城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大小的事都得照顾到了,上头还三天两头下来文件,这同志们之间有点小矛盾……” 
   
  吴亦凡冷冷地看着他。 
   
  “吴亦凡同志,我觉得咱们现在的精力应该集中在这起情节严重的杀人案上,你怎么老揪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卫应贤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年轻人有点功利心,这可以了解,可是要以大局为重,这次的连环杀人事件非常恶劣,给社会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你难道要为了这些个不知真假的谣言,耽误办案时间……”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卫应贤的话。 
   
  卫应贤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就见王俊凯正站在门边上,看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 
   
  卫应贤被他笑得有点寒,不明所以:“这位小同志,有什么事么?” 
   
  王俊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往里走了一步,楼道里灯光暗,他这一变换角度,镜片被屋里的亮度打得反了一层光,眼睛就看不见了,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加上过于白皙的皮肤,居然生出几分鬼气,卫应贤皱起眉,情不自禁地躲开他的目光。 
   
  王俊凯慢悠悠地说:“吴队,汪局亲自过来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不是咱们局的,据说是特意为了分局传出的一些……嗯,不好的谣言来的——”他顿了顿,扫了惊出一身冷汗的卫应贤一眼,“哎呀,卫局,你热么?” 
   
  吴亦凡笑了,因为他发现使坏的王俊凯表情特别生动,让他有种想把对方捞到怀里揉揉的感觉——当然只要这个使坏的对象不是他自己。 
   
  王俊凯想了想:“那几个来的据说好像是上边的……上边的什么人?哎呀对不住,卫局您看我刚回国也没几年,这国内的编制问题老也闹不清楚。” 
   
  卫应贤僵着脸,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跟他们说卫局正在这配合工作呢,汪局说,让技术人员例行检查一下卫局的电脑,您看——”他做出一点为难地表情,看着卫应贤,又往门外看了一眼,纯良地笑笑。 
   
  卫应贤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吴亦凡轻笑了一下,拔下他的笔记本电脑插线,回手递给王俊凯,还悄悄地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干得好。 
   
  王俊凯冲他眨眨眼,接过来转身走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船,其实吴亦凡才是那个最阴的,炎亚纶说出那个关于钱莎和张小乾的传言开始,他们见风就会转舵的吴队明白这卫应贤恐怕要有点作风上的小问题,于是就知会了汪涵,明里暗里都布置好了,就等着这卫胖胖往里跳。 
   
  王俊凯随手把卫应贤的电脑塞给技术人员,把吴亦凡拉到一边:“亦凡,我想去见一个人。” 
   
  吴亦凡满意地看着他,低声说:“终于知道谁是头儿了哈,一年多了,总算学会私自行动前向组织打报告了——看谁?” 
   
  “郑玉洁那件案子很有可能跟现在这个案子有牵连,但是毕竟当事人已经死了,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个。”王俊凯眨眨眼睛,“宋晓峰——” 
   

黑暗并肩(86)

凯小衣:

  吴亦凡一转头发现王俊凯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于是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拎上车:“想什么呢,快走!” 
   
  王俊凯的眉间微微一蹙,转过头来问他:“如果张小乾的案子真的是那个叫钱莎的法医做的,怎么办?” 
   
  吴亦凡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他头上揉了揉,有点啼笑皆非:“你说怎么办?抓了个杀人凶手,该审审该关关,后边自然有人公诉有人判刑,有什么好想的?” 
   
  王俊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说这死男人怎么神经这么大条? 
   
  吴亦凡也睁大了眼睛瞪了他一眼,义正言辞地说:“工作时间,少勾引我犯错误啊你!” 
   
  王俊凯对他间歇性流氓综合症,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钱莎杀了张小乾这件事情,其实逻辑上很容易理解。张小乾为什么在半路上会突然停下来,又对拦着他的人完全不设防?如果这个人是他一直以来觊觎的,并且有主动接近他的意思,他得意忘形,会放松警惕,也是很正常的。” 
   
  吴亦凡一边开车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要是你半夜在路边拦着我,我肯定也毫无防备地就被你不轨了。” 
   
  王俊凯说:“前边有个建筑工地,给我停一下。” 
   
  “干啥?” 
   
  “捡块板砖不轨了你。” 
   
  吴亦凡“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知道什么叫板砖?别老跟办公室那帮老流氓们不学好。” 
   
  王俊凯凉飕飕地说:“办公室都是流氓,你不就是流氓头子?” 
   
  吴亦凡闭嘴了。 
   
  王俊凯轻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是如果钱莎真的是凶手,如果她的杀人动机完全是私人性的报复行为,为什么连环杀手的犯罪特征会出现在她做下的案子里?这些案子每十来天就会出现在不同的城市,如果钱莎是凶手,她的同伙是谁?在其他案子发生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嗯?”吴亦凡皱皱眉,看着前边开车,“像是有一个说不出有多庞大的组织做的事情,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邪教什么的来了。” 
   
  王俊凯微微歪着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问:“你听说过查尔斯.曼森么?” 
   
  “嗯……好像听过。”吴亦凡吃力地想了想,记性不好是他一辈子都比较苦恼的,“貌似我念警校那会儿,听谁上课的时候提起过,是个什么组织的头头吧?” 
   
  “他是一名ji女的儿子,在美国非法出生,后来建立了所谓的‘曼森’家族,是他的追随者组成的杀人集团,他们的第一批受害者就是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演员妻子莎伦.塔特及塔特和她四个朋友,传说被砍了一百五十多刀。而后又有一家超市老板夫妇被砍杀,当时凶手也是用受害者的血字在墙上写了字。” (这个人物是现实真是存在的,大家可以去搜一下。)
   
  吴亦凡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怎么和柯如悔那老杂毛这么像?” 
   
  王俊凯没吱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案子,极有可能是遇见了诸如邪教组织之类的?”吴亦凡问。 
   
  “杀人留字,以固定的时间为频率,在各地之间轮回,统一行动,行动之前有组织和周密的计划,到现在为止,每一起杀人案都让人找不到线索,”王俊凯顿了顿,“就像渗入普通人之间的病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亦凡伸过来拍他头的手打断,吴亦凡说:“乖,不怕。” 
   
  王俊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去你的,别老拍我头,拍狗似的。” 
   
  “给你拍傻点,省的你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拍傻了你也甭上班了,在家等我养着得了。”吴亦凡没心没肺地傻笑。 
   
  然后一路开了警笛,畅通无阻地到了南城分局,然而却没有了钱莎的踪迹。 
   
  为了怕打草惊蛇,吴亦凡他们过来的时候谁都没通知,人杀过来以后,汪涵才先斩后奏地打电话过来说明情况,而按理,这个时间,钱莎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她办公室里坐着。 
   
  电脑还开着,因为时间太长没人动过,已经自动进入待机状态,钱莎的外套还在办公室后边的衣架上面挂着,手机在桌子上,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钱包身份证什么的在她挂着的外衣兜里放着,没动过,怎么看都是主人出去上厕所或者溜达了。 
   
  众人开始四处搜查找人,炎亚纶接管了钱莎的电脑。 
   
  最后一个看见钱莎的人,是一个法医实习生,小伙子一脸没睡醒似的样子,被问到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啊?钱法医?钱法医不是上厕所了么……” 
   
  吴亦凡没说话,一边汪警官先白了他一眼:“什么厕所上这么长时间,她掉里面啦?吴队,你打电话之后我就在四处找她,当时还真以为她上厕所了,还跟着孩子说,等她回来以后告诉她一声,就没往心里去,谁知道她一去不回了呢……对了,你们找她什么事?” 
   
  “我们怀疑她和张小乾被杀一案,有牵连。”谢娜言简意赅,一把拎过小实习生的领子,“哪个厕所,带我过去。” 
   
  “啊……”估计这位小伙子是没见过长得这么美,一出手却这么凶悍的女人,怎么说不算五大三粗,那也是个大小伙子,居然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被她拎走了。 
   
  汪警官傻了:“她……她和……和小张……啊?吴队,这不是闹着玩的呀!” 
   
  “放心,还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找她来问问话。”吴亦凡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微笑,笑得汪警官一哆嗦,拿眼在这帮荷枪实弹气势汹汹的兄弟们身上瞄了一眼—— 
   
  这是找人问话的架势么?您忽悠谁呢! 
   
  吴亦凡顺手从王俊凯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来,往自动售货机里一赛,买了三罐可乐,给了王俊凯一罐,自己拿一罐,又笑容可掬地递给汪警官:“他们先找人,小汪我有点事问你。” 
   
  汪警官表示,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压力很大,瘪瘪嘴接过吴队的糖衣炮弹:“得,您问吧。” 
   
  “我听有谣言说,钱莎报告说张小乾xing骚扰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这……您也说是谣言了……”汪警官先是目光瞟过吴亦凡,又往地下看了一眼,抿抿嘴,随即又抬起头与他对视,表情有点无奈。 
   
  “看来是真的。”王俊凯说。 
   
  他突然出声吓了汪警官一跳,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夺人心魄的桃花目眨也不眨地正盯着自己,王俊凯面无表情,即使隔着眼镜片,也能感觉到他难以忽视的有质感一般的目光,有点冷,像是把人看透了似的。 
   
  汪警官心说,上回来的时候,这年轻人看着挺无害挺温和的一个呀,怎么这会这么咄咄逼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和新闻,分局才多大一点地方,说句不好听的,放个屁都恨不得能砸着脚后跟,谁跟谁有点啥事都得满城风雨一阵子。
   
  吴亦凡说的,汪警官自然是听说过的,可是又不好意思明着承认,毕竟丑闻也就算了,这可是和谋杀扯上关系的——还有可能是连环谋杀,还有多少事比这个罪名更大?一句话说错了,问题就不是一般般的大了。 
   
  汪警官本来想打打太极混过去,谁知道被那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年轻人一口道破。 
   
  吴亦凡不笑了:“小汪,这多大的事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有数,你要真知道什么,千万别瞒着,有什么不好说的咱可以私下交流,哥提醒你一声,你可别犯糊涂。” 
   
  汪警官叹了口气:“这事……这事大家都是私下传传的,谁也没看见,这咋说呢?” 
   
  “这么说,是确实有这么回事了?” 
   
  汪警官点点头:“张小乾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你也知道,咱这部门里,好看的女人不多,尤其是刑侦组反黑组那帮,一个个又黑又壮的,跟个大老爷们儿也差不多,长得秀气的没几个。刑侦那边的小陆算一个——就是你们那天看见的搀着老太太出来的那位,张小乾刚来的时候,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嘴里不干不净地把人得罪了,后来还动手动脚来着,让小陆给揍了一顿,据说是小陆家里又花钱又什么的,才把这事情给压下来了。反正那小子是不敢再打小陆的主意了,就把目光转移到小钱这。” 
   
  他摇摇头,钱莎是法医,斯斯文文的那么一个人,不像那小陆是个泼辣户,平时里也是个好脾气的,这姑娘脸面也薄,要不是真的受不了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反正汪警官自己这里,是真的相信,张小乾这个衣冠禽兽混蛋王八蛋是真的对人家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说句话吴队你别嫌我心术不正,张小乾这么一死,表面上大家都不好意思表现,其实心里拍手称快的好多呢……特别是,他死前、死前还被……都说是报应。” 
   
  王俊凯和吴亦凡对视一眼。 
   
  报应不是报应的,他们不知道,反正谢娜一路上揪着小实习生冲向了女厕所,谢娜扬扬下巴:“就这?” 
   
  小实习生可怜兮兮地摸摸下巴,点点头。 
   
  正好对面吴尊也带人过来。 
   
  谢娜把手伸进腰里,拎出一把手枪来:“尊哥你罩着点,我进去看看。” 
   
  吴尊点点头:“里面有人么?” 
   
  没人应声。 
   
  “没人我们进来了,搜查!” 
   
  还是没人应声,谢娜推开门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人,也很干净,看来这分局里女人真是稀有动物。谢娜脚步一顿,停在一个小隔间外面,目光往下。 
   
  吴尊顺着她的目光,从门板底下透出的微光看,里面好像有个影子。 
   
  谢娜伸手敲门:“总局的搜查,谁在里面?” 
   
  没人应声。 
   
  “姑娘,你不出声我可踹门了。” 
   
  吴尊转头瞄她——你这腔调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 
   
  见仍然没人应声,谢娜冷笑一声,说了句“闪开。”然后飞起一脚把从里面反锁的隔间门给踹开了,门轴一声尖叫,险些断了。 
   
  吴尊在她抬脚的瞬间,就很圣父地开始为黄医生默哀…… 
   
  可是下一刻,他的脸色也变了。 
   
  隔间的门打开,里面一个人顺着墙滑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众人面前。 
   
  静默了片刻,一边的小实习生突然失声叫出来:“钱……钱老师!” 
   
  女人的小腹上插了一把刀子,眼睛大大地睁着,血已经干了。吴尊蹲下去,伸手探她的颈动脉,随后摇摇头。 
   
  谢娜目瞪口呆地把枪重新插回自己腰间:“见鬼了。” 

黑暗并肩(85)

凯小衣:

  炎亚纶查了一圈,伸手蹭蹭自己微尖的下巴,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头儿,没有哎。 
   
  吴亦凡正跟李景荣低声说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啊?什么没有?” 
   
  “你让我查的那些人呀。”炎亚纶眨巴眨巴有些干涩的眼睛,“我都查遍了,貌似这位张警官的广大红颜知己也没啥好素质可言,大部分属于中学没念完就出来混的,还有不少底子不干净的……” 
   
  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往后仰了一下,就听见骨头“嘎嘣嘎嘣”地响了几声。谢娜凉凉地说:“阿布公子,你工作的时候坐电脑前边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坐电脑前边打游戏,迟早会坐化的。” 
   
  炎亚纶随口接了一句:“那哪成?我要是坐化了,得伤天下多少美人心啊,谢美人忍心?” 
   
  谢娜好不容易从一坨弄得她头都大了的人物关系网里挣脱出来,轻松一刻,于是捏着嗓子继续调笑:“你这冤家,阅遍天下美人,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的手里,天下美人的玻璃心早就碎了一地了,唉,想当初奴家……” 
   
  本土人士倒是已经习惯,不过几个外来人口实在觉得……这么紧张的时候,这么理论上说应该紧张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这么不和谐的声音,有点惊悚。 
   
  吴亦凡眼看着孟嘉义半大老头儿脸都绿了,于是轻咳一声,拿眼瞥了谢娜一眼,让她收敛,又问炎亚纶:“除了有案底的那帮,其他人呢?”
   
  “其他的也大部分是附近开店的小老板,职校的学生什么的……哦,说起来,这里面居然还有未成年。” 
   
  “职校的学生有医护相关专业的么?”吴亦凡问。 
   
  炎亚纶摇头。 
   
  吴亦凡沉默下来。 
   
  “那其他人呢?”王俊凯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插嘴进来问。 
   
  “什么其他人?”炎亚纶呆了一呆,“那张名单上的我都查过了。” 
   
  “有没有那张名单上没有的,比如你觉得太不可思议的,太不着边的,像是谣言之类被剔除出去的。”王俊凯慢悠悠地说,好像有意又好像无意,顺口说出来的似的,“嗯……比如同事之类的。” 
   
  “……哈?”炎亚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王俊凯这是在暗指,他怀疑作案人员是警方内部人士么?炎亚纶顿了顿,瞟了吴亦凡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着他。他刚刚就觉得吴亦凡的工作安排有点奇怪,一般来说,王俊凯既然算是“犯罪心理学顾问”,应该是负责连环杀手那一部分,才比较物尽其用吧? 
   
  这么说……是因为吴队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本地的这起案子,不单单是私人动机的杀人案,还是内部人员做的? 
   
  惊愕和呆愣在炎亚纶心里只一闪而过,他立刻就明白了,点点头:“哦,我出去打个电话,找人再打听打听。” 
   
  他前脚才出去,孟嘉义就皱眉,回头对吴亦凡说:“吴队,论理这话我不该多说,也可能是我年纪大了,思想太老旧,跟不上时代,不过总觉得,咱们办案的执法人员,平时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什么的吧?随说不用太古板,可是也别太……轻佻了吧?” 
   
  谢娜的脸色当时就撂下来了。 
   
  吴亦凡赶紧给她递了个眼色——娜姐息怒呀,大局为重! 
   
  旁边吴尊也悄悄拉了谢娜一下。谢娜狭长精致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冷光,垂下眼捷,心说娘的你个老杂毛管得到宽,倚老卖老还劲劲儿的,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呀——还注意自己的言行,还轻佻,老娘又没调戏你! 
   
  连冯纪都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他也是那种比较一本正经的人,刚刚谢娜和炎亚纶口无遮拦地开玩笑,他也吓了一跳,可是就算真看不惯,怎么说提意见也在背后呀,哪能当着人面说呢,人家还是女同志,“轻佻”这词,实在太过了,不禁对孟嘉义皱皱眉头。 
   
  李景荣也轻咳一声:“孟老,咱们接着讨论案情,小年轻么,逗逗闷子还缓解压抑气氛呢不是……” 
   
  孟嘉义好像听不出别人给他台阶下似的:“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 
   
  就这点屁事还要没完没了,吴亦凡赶紧一笑,岔开话题,轻轻巧巧地把这事给揭过去了:“咱们这办公室里都是年轻人,大家平时也打打闹闹的,刚才没注意,让孟队看笑话了。哟,这都下午两点了,你看看,也怪我,忘了时间了,大家伙都歇歇,顺便说说各自进度……嗯,娜姐,嘉敏,辛苦辛苦,给大家端点咖啡过来提提神呗?” 
   
  王俊凯偷偷笑了一下——这大尾巴狼。没想到被吴亦凡逮住了,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微微低着头,弯起眼睛瞟人的样子怎么那么勾人呢?这光天化日的,诚心惹火玩。于是吴亦凡轻咳一声,正经八百地问:“王俊凯,你们那边回顾郑玉洁的案子回顾的怎么样了?” 
   
  “有些想法,我当时对这个案子的了解可能不是很透彻。”王俊凯说。 
   
  “你当年不是正好被卷进一起爆炸案里,在医院里呢么?”吴尊好脾气地给周围几个不明原因的围观警官讲,“这是当时市里发生的一起公共汽车连环爆炸案,后来我们发现,投弹的凶犯和几起灭门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凶手因为自己受过刺激,专门在有小孩子在场的时候投放小型炸弹,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然后选定目标。她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拿到强力麻醉药以后,晚上会潜进目标的家里,杀人全家,作案手法很凶残,那一案的墙上,也有‘审判’两个字。” 
   
  “这个凶手……怎么凶残了?为什么杀人?”李景荣问。 
   
  “成年人被过度砍杀,孩子好一些,死状比较安详,整个屋子里都是血。”吴尊皱皱眉,好像不愿意回忆似的,“她的杀人动机……她的杀人动机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踩踏事件中死亡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呀?”李景荣又问。 
   
  “一年前吧……”吴尊想了想。 
   
  “那她的受害者也是警方人员么?”孟嘉义问。 
   
  王俊凯摇摇头:“不,她的受害者是公共汽车上,听见第一声假的爆炸声音后,把孩子推到一边慌忙逃窜的成年人,不过我突然觉得很奇怪……” 
   
  这时用大托盘端了一大盘子咖啡的谢娜和赵嘉敏进来了,给每人发,正好打断了王俊凯的话。谢娜递过一杯咖啡,王俊凯刚要伸手去接,谢娜却突然把手缩回来,伸出咸猪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涂着漆黑的指甲油的尖尖的指甲挑起他的下巴:“伸手就拿呀,小可爱,要跟姐姐说什么?”
   
  刚刚孟嘉义不给面子地说了几句,这会儿她心里仍然不爽,故意气人,特意在孟嘉义看得清楚的角度调戏王俊凯给他看:老娘的言行就这么轻佻,怎么的吧! 
   
  王俊凯愣了一下就明白她那点小心思了,干咳一声:“呃……那个,谢谢娜姐。” 
   
  谢娜得寸进尺,一只手托着托盘,一只手捏着王俊凯的下巴凑过去:“就谢谢呀,亲姐姐一下呗?” 
   
  这太过了,王俊凯这回是真脸红了。 
   
  吴亦凡猛咳——谢娜你丫注意影响,在我面前调戏我老婆,当老子死的啊?! 
   
  谢娜风情万种地回过头去,对吴亦凡抛了个媚眼:“哟,吴队长,中午吃的那鸡的鸡毛没拔干净吧?看这噎的,一会奴家给你捶捶背。” 
   
  赵嘉敏在一边憋笑憋得辛苦,吴尊预感自己不能独善其身,于是认真地打着酱油,头都不抬,谢娜却不放过他,媚眼抛完吴亦凡就冲吴尊开炮,嗲声嗲气地问:“尊哥呀,口感怎么样,奴家手艺没退步吧?” 
   
  吴尊点点头,挺憨厚地傻笑:“好喝好喝。” 
   
  ——此人乃专业酱油党。 
   
  “比嫂子泡得怎么样呀?”谢娜不依不饶,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小蝴蝶似的扑扇,音调那叫一个余音饶耳鸡皮疙瘩三日,“不如吧?”
   
  吴尊继续憨厚老实地傻笑:“谦虚谦虚。” 
   
  ——果然资深。 
   
  谢娜这才趾高气扬地瞟了孟嘉义一眼,把咖啡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他桌子上,一声没吭,然后春满乾坤地扭哒回自己的座位上。 
   
  孟嘉义的脸色比杯子里的咖啡还黑。 
   
  “小凯你继续说……”吴亦凡揉揉眉心。 
   
  王俊凯让谢娜那么一搅合,差点忘词,一边冯纪小声提醒:“王医生刚刚觉得什么事情很奇怪?” 
   
  “哦,”王俊凯回过神来,“当时那案子太匆忙,找到凶手以后,她又意外死亡,之后没有机会能和她交流,但是我们推断,她做出的灭门案这件事情,是第二重人格在主导。而她的第二重人格,是建立在愤怒和仇恨以及缺乏安全感的基础上的。” 
   
  “不对么?”吴亦凡问。 
   
  “我们当时没有机会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可是我刚刚想,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带着孩子去看电影的时候发生了踩踏事件,导致孩子死亡,从郑玉洁的性格来看,不应该只是仇恨吧?” 
   
  吴尊是有孩子的人,他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作为孩子的家长,她会因为没能照顾好孩子而内疚?” 
   
  “对,就是……”王俊凯刚要往下说,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炎亚纶走进来,从他的脸色上看,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同志们我刚刚打电话到南城分局,问了我一个在那边上班的哥们儿,”炎亚纶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语速飞快,正色得不行,“吴队,你们去的时候,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女法医,姓钱,叫钱莎的?” 
   
  “钱法医?不就是负责验尸的那个……” 
   
  “对,刚刚我问的那个人告诉我,分局里有传言说,张小乾活着的时候,好像一直对钱莎动手动脚过,甚至有谣言,钱莎报案说张小乾非礼她,不过也不知道是真是谣言还是张小乾家里确实有后台,被压下去不了了之了。”炎亚纶一口气说,“这是唯一一个我能找到的,有医学背景,另外还和张小乾牵扯不清的女性了。” 
   
  一圈人都愣住了。 
   
  吴亦凡立刻接通了汪警官留给他的电话:“喂,小汪?我是吴亦凡,有点事情想问钱法医,她在么?” 
   
  那边顿了片刻,好像是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听见吴亦凡说:“哦……好,我知道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说我有事找,好,谢谢。” 
   
  吴亦凡挂了电话:“都别声张,嘉敏你跟汪局通个气,省的到时候和分局那边有冲突,我们直接过去找人。”